第二日符晰白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本来睡在地板上就难受,前半夜做梦,后半夜装睡,肌肉紧张,醒来的时候他腰一软差点没再跌回去。
此刻天还没亮,仍处于清晨的蓝调时刻。
叫醒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尖叫,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小女孩正跌坐在地,脸上写满惊恐。
她的尖叫吵醒了屋里所有的人,中年女人立马上前护住她,其余人围上前去看她对面的东西,不管他们心里面上怎么想怎么说,此刻都隐隐排成半圆弧,将小女孩挡在身后,似要隔离那样让她害怕的东西。
“我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睡着了,今早睁眼的时候正对着棺材,我害怕,想站起来离它原点,所以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结果……结果就看见那个遗像的眼珠一直跟随我移动!”
在中年妇女和啤酒肚为主力的安抚下,小女孩很快擦干净眼泪冷静下来,叙述她尖叫的原因,末了,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咬唇道歉,说抱歉吓了大家一跳,保证自己会坚强。
这副模样简直我见犹怜,就连一直甩脸色的社畜男都红着脸安慰了她两句,反而是看表女仍旧不发一言,对诡异遗像的兴趣更大。
那幅遗像上,白裙女孩仍旧笑得灿烂,目视前方,双眼弯成两个小月牙。
不对,昨晚她笑容幅度有这么大吗?
符晰白的记忆力不差,很快回忆起昨晚所见,虽然当时灯光昏暗,但他能肯定,昨晚遗像只是微微勾起唇角,表情还有些腼腆,显然没有眼前这幅那么灿烂。
遗像确实按照老套路,有所改变。
主播浮士德的恐怖法则NO.3:如遇遗像,那么恭喜,很大概概率可获得霍德沃茨巫师体验卡一枚,感受一下会动的肖像。
会变化移动的遗像,简直典中典,甚至老土到懒得吐槽,阴间山村标配体验项目。
那副遗像似乎就是动动眼珠笑得开心些,没有忽然倒下也没有七窍流血,完全可以算得上温良。
不知道是到了白天还是因为此刻大家都醒了,遗像没再出现过变化,这一晚就这样不算惊险地度过了。
说实话,这并不算是一个好消息,符晰白以前玩的恐怖游戏够多,这总类型的恐怖游戏换汤不换药,更是熟悉。
看着惊险的一晚,棺材里的东西没有突然诈尸,也没有全家突发恶疾,只能说明游戏凶险的地方不在夜晚,第一晚的小打小闹,一个人都没折损,可游戏不会让大家一直安全,整个副本真正恐怖的地方显然并不单纯在于闹鬼,今天村长分宿恐怕还会有惊吓等着他们,白天应该也不安全。
想到这,符晰白真是有些头疼。
他没期待自己每次都很幸运地在副本里找到和母亲米瑶相关的线索,但万一呢?
在这样阴间的副本里,会有好消息吗?
天光大亮,时辰一到,昨晚那只自称村长的蓝耗子开了门,将他们放出来,屋外仍旧是超高湿度加乳白薄雾,几个玩家都感觉身上黏腻腻不舒服。
村长搓着手,领着玩家们往外走,昨晚看不仔细,今天出来一看,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昨晚端着大红灯笼站在门口的壮汉身影还在,但不用凑上去就能发觉,那是一排纸人,惨白的脸上涂着大红的胭脂,由于空气含水量过高,纸面全都洇了水,片片斑驳半明半透,乍一看像是血肉模糊。
民俗+灵异元素,好阴间一副本。
晨雾粘稠,村长在日光下仍像只耗子,他一笑露出一口水烟抽出来的黄牙。
“各位,昨晚休息的可好啊?”他没等回答,自顾自搓手,“按咱们村的规矩,外客不能在祠堂夜宿两晚,今天各家都腾好了地方,也备了饭食,保证各位贵客吃好玩好,就是……得劳烦各位,帮趁着主家做点小事——放心吧,不会叫大家为难的,大家玩好了,还望回去多多宣传,我们村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晦暗的眼神从每个玩家脸上慢吞吞刮过,像在点数,发现人数没少,似乎还挺满意。
“各位,跟我来吧!”
分配开始了。
小女孩是第一个被安排好的,她被村长叫自家媳妇领走了,村长家就在祠堂外面,她也因为年纪小,没被叫干什么苦力活,只是村长媳妇牵了一只毛发发黄的小羊到她手里,叫她在附近山坡放羊。
眼镜男被安排房子狭小破旧,房主是个干瘦的鳏夫,他刚踏入那家的院子,那鳏夫就递给他一把生锈的铁铲和破桶,让他去清理后院的枯井。那井口狭窄,往下望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井沿青苔滑腻。眼镜男长到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糟糕的环境,但他更不想和那个干瘦男人待在一起,只能捏着鼻子下井。
社畜男被分到的屋子看着有些家底,就是家里的男人都外出打工了,家里只有一个年轻媳妇和她婆婆。这家媳妇长得白净,尤其一双手,专做卤水点豆腐。她红着脸,带着社畜男去了另一间房,屋中央是一个石磨盘,墙根下放了两筐豆子。
“今日得把这些豆子磨完才行。”说着,她便按着社畜男走到磨盘旁边,后者挣扎,却发现那双看似柔软的手力气却大到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只能开始干活。
中年女人被塞到了将她认作小娟的那家,这下是真得给那老太太做点顺口的饭菜了,昏暗的堂屋里,老太太指使她在大铁盆里注满热水,任务相比前两个要安全一些,就是洗腊肉。那肉被丢进铁盆里,水面立刻泛起油花,看得她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一脸菜色。
啤酒肚被一个跟他体型和年龄都差不多的中年汉子揽着肩膀带走了,他没带着啤酒肚回家,反而兴奋地拍着后者肩膀:“走,喝高兴了再回家!”啤酒肚扯着一张十分虚假的笑容陪他一起走,心里却叫苦不迭。
该死的酒桌文化!
看表女被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领着回家,这家看着挺大,有两层楼,还有一个猪圈,小男孩抬头看着面前面色冷漠的姐姐:“姐姐,能不能帮修一下屋顶呀?我够不着,不修的话,晚上我爸回来一定会打死我的!”
他还从厨房里扒拉出两筐绿色作物和一大桶泔水一样的糊糊:“然后再喂一下猪就好了!”
符晰白是最后一个被安排的,来领他的是一个模样斯文俊美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微笑唇,但不知道为什么,符晰白总觉得他有点邪气。
男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刘杭,大学生村官,才来这村子没多久,正在主持扶贫项目,希望符晰白他们这些过来游玩的旅客能给他们这做做宣传多讲好话,助力乡村旅游产业。
符晰白心说这副本实打实的鬼地方,竟然还有人来扶贫,阴间的氛围越看越红啊,国家政策做的真是很到位。
刘杭带着他去村里的小学,说是小学,也就是两栋水泥平房中间夹着一片陈旧的塑胶场地,两边孤零零立着篮球架,作为孩子们平时游玩活动的地方。
住的地方就在塑胶场地后面那栋楼,一层给孩子们做教室,二层用来住,只有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