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次冲突开始，玩家被分成两边。

尽管啤酒肚很想玩狼人杀，彻底把宣传主播票出来，但符晰白三人不配合，另外两人防备心重，而且社畜男看起来似乎另有想法，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一出灵堂就各自分别，符晰白、花铃三人各自回去吃晚饭，等着刘杭带他们去村长家。

晚饭是刘杭下厨，符晰白没在楼里看见厨房，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饭，两人简单吃了点，天刚擦黑就各自穿上外套出门，两人在路口碰上花铃和蔷薇，四人一起往村中心建筑群的方向走。

那片建筑群风格颇具古韵，紧紧簇在灵堂周围，经刘杭介绍才知道那些低矮的房屋是“小黑屋”，用来关违反规矩的村民，村长的一对儿女因为脑子不正常，也住在里面，防止出来伤人。

这设定再加上建筑群下方就是万人坑，听起来邪地很。

三个玩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出对眼里的意思，三人里有犟种但没一个孬种，比起等待意外发生，不如直面恐惧，越是邪门的地方，越可能有线索，当然不可能放过。

这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么？戳中了符晰白的笑点，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风浪比他们想象的还大。

刘杭提着两条烟上门，就跟那社牛大学生一样，一进门，他就十分热情把烟塞过去，完全不管对面阴沉的脸色，也根本不给村长说话的机会，喊着村委会关爱老人就连推带拉搂着村长进门，好像他才是这家主人。

符晰白跟在他后面摸摸鼻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等会村长翻脸把他也给赶出去。

“老李，这是城里来的老师，慈善基金会的！这次来咱们村除了旅游，也是来看有没有需要帮扶的困难群众。”刘杭让开半步，露出他身后的花铃，后者配合地上前和村长握手，“你家小娟和小宝的情况我大概介绍了一下，人家特别上心，饭都没吃几口就来了。”

村长大半张脸被阴影覆盖，黑与白的分割线横贯他的脸，像是一道疤：“我家没什么好看的。”

“嗨，你这！”刘杭手一伸，揽着村长，两人背过身，刘杭长得高，此刻低下头在那老耗子的耳边低声说：“小娟和小宝在咱村没法上学，你说你们家就这么两个孩子，也不能就让他们一辈子这样啊！城里有钱，手段多，说不定能给孩子看看。再说了，又不要你给钱，城里那些大老板多富啊，未来指不定还能给找个有前途的工作。你说你整这些倒腾来去，不也是为了这俩孩子……”

最后一句话近乎耳语，砸在村长耳边却如同惊雷，他阴沉沉看向刘杭，后者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俨然一个滥好心的村支书模样。

符晰白站在二人背后，见刘杭只是说了两句话，那大蓝耗子脸色瞬间更加阴沉，但嚅嗫半晌，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明明当时符晰白三人在祭祀坑内偷尸体被发现时村长也在场，他此刻却像是根本不认识面前几人一般，走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真个人缩着脖子，背影比他的年纪更老，好像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铜锁扣咔嚓响了几声，大门吱呀打开，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空中的星星被稀薄的雾气遮挡，黑夜中的村子核心终于向他们敞开。

建筑群远看整齐，近看房屋之间排列紧凑，羊肠小道弯弯绕绕，走得符晰白眼花缭乱，如果不是跟着村长都找不到地方。

此刻除开村长手里的手电，就只有天上那轮圆月洒下光亮，建筑群里一片死寂，只有随着斑驳树影摇曳产生的沙沙响。

木门打开又关上，五人进入一处平房，入目冷清，除了一张木沙发，没有任何家具，一旁的水泥墙上开了个洞没按门，里面黑洞洞地，手电扫过去只能看见建筑结构——这就是个毛坯房，看起来完全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随着队伍最后一人彻底踏入屋内，木门无风自动，咚的一声狠狠关上，吓了刘杭一跳，硬是要往符晰白身边凑。

他挨着青年的胳膊，动作间带起一阵干净的茉莉花香味，不知为何符晰白对这阵味道感觉有些很熟悉。

气味是人类记忆的索引，他的既视感在这阵茉莉花味中跳了一下，但没搜索出什么对应的场景。

来之前刘杭特意到隔壁清洗过，两人之间看着挨得近，实际上相贴的只有外套布料，两人胳膊完全没碰到，符晰白也就随他去了。

关门声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花铃又听见耳边传来某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紧接着，一个黑影闪过，紧接着村长手里的手电就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闪烁两下彻底熄火，整个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剥夺了人类高度依赖的视觉，于是其他感官被放大，首先最强烈的手势听觉。

社畜男踮着脚靠在墙后，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死死压抑自己的呼吸。

尽管看不见，但他知道和他仅有一个转弯之隔的地方，立着一个黑影。

那影子从他进入建筑群之后就开始跟着他，背后灵一样，除开很浅的呼吸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此他也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发现他后面跟着这玩意，一个惊吓，就让他跟丢了前面的人。

在灵堂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对面的三人，在那个青年听见尸体名字的时候，他就从他的神情看到了一丝了然，可惜他没从小女孩的嘴里套出什么话，这年纪的小孩，能连滚带爬自己顾好自己都费劲，说个话含含糊糊，但他能肯定对面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饭也没吃，从离开灵堂后就一直跟着他们，果然在黄昏的时候蹲守到了他们在路口碰头，前往村长家。

可惜的是他现在不仅人跟丢了，还得应付这么个东西。

那黑影站在那里，像是谁不小心丢掉的影子，只有它身上发出的喘息能证明它可能是个活的。

“嗬、嗬、嗬——”

脚步声和喘息拍打在冰冷的砖墙上，中年妇女用力挤压着自己的肺，妄图将自己的恐惧以此方式吐出去。

羊肠小道九曲十八弯，她已经在刚刚的慌不择路下被绕得晕头转向，此刻只能按照直觉往前跑，转了几个弯之后，她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了光点。

人有时候和飞蛾真的很像，在黑暗中同样趋光。

尽管知道此时此刻一片黑中的光亮不对劲，但也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冲上去。

老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站在木桌前的啤酒肚怀疑地扭头，就见门被风吹开，打在门框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大门敞开，风吹进来拨乱屋内烛火，灯影在墙面上明灭，照得木桌上盘腿而坐的修罗面神相面目更加狰狞。

木碑的影子被拉得太长，盖住了啤酒肚的影子。

“这鬼地方东西质量真是。”嘴里嘀咕着，他上前想将门关上，然而门外的东西将他的动作钉在原地：村里的楼房只有地板没有栏杆，于是缺乏视线遮挡的二楼露出了楼下空地站着的身影。

那身影漆黑一片看不大清，光看轮廓，倒是有些像他背后的那尊神像。

光影变换，原本盘腿而坐的邪神在他背过身后忽然换了坐姿，一条腿支起来，平放于膝盖上的一只手伸出，做了一个接的动作，然而啤酒肚对此一无所觉。

“那是什么东西？！”

蔷薇的反应是最快的，三人凑在一起，互相抵住后背，做出防御姿态。

花铃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手电，光亮重新把他们罩住，此时此刻，毛坯平房里只剩下了三他们三个玩家。

“村长和村支书呢？”

“刚熄灯的时候刘杭还在我旁边。”符晰白皱起眉头，此刻茉莉花的气味已经散了。

好家伙，本来是来见小娟的，结果小娟没见到，反倒是见鬼了。

那黑影闪过去之后就再也没出现，然而三人不敢放松一点，互相靠着往一旁那个黑洞洞的门靠近。

结果下一秒，蔷薇触电一样飞速拉开距离，脸上有些惊恐：“有东西碰我脖子！”

二人闻言在屋内一阵搜查，但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感觉到那阵不对的是花铃，黑暗中她的面色古怪扭曲：“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摸我肚子。”

在恐怖游戏里被吃豆腐，谁懂啊！

“祭祀！”忽然符晰白叫出声，他也感觉到了那阵阴风，对准的是他的心脏，“吊死、难产、我应该是凶杀！”

是五伤神来索命了。

白天坏人好事，晚上就来索命，倒是很有中式诡异民俗的味道。

吓人的手段一段接着一段，三人都被看不见的东西“调戏”，紧接着，那扇木门又自动打开，像是故障的自动门，门外是潮湿的薄雾和漆黑的夜。

最先被瞄准的是花铃，那阵寒意无比明显，她甚至能听见破空声，无形的手直冲她而去，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有人比她快。

一只手恰到好处伸出，拉着她的手臂猛力一收，她跟着位移，叫那只手失去了目标，反倒是拉人的符晰白手臂上多了一条血痕。

“谢谢。”花铃一脸复杂。

符晰白摇摇头，表示他们现在实在是太被动。

鬼怪索命从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所谓网开一面，显然是邪神不满足于直接杀人，反而要猫捉老鼠似得将猎物戏弄一番，待猎物体力不支垂死挣扎，才愿意一口将囊中之物吞下。

那扇门是邪神傲慢的戏弄。

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生机。

狭小的空间太容易受到袭击，符晰白选择相信自己以前的游戏实况经验，果断转身踢开在原地开合的大门，冲进夜色之中，花铃和蔷薇紧随其后。

不管如何，先跑吧，先跑了，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