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苗烧起来的速度和架势比两人预想的要大。
花铃拽着蔷薇朝着她们上次发现的缝隙冲出去，身后，那群五伤神豢养的哑巴伥鬼提着灯笼，在她们点火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要拦截她们。
但两人动作更快，那些纸糊的壮汉被金色的火苗舔过，瞬间就化为灰烬。
随着最后一个壮汉化成灰，尸坑下忽然冒出通天红光，将整个洞穴照得鬼气冲天，祭祀台上的阵法显现，一时间地动山摇——五伤神现身！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五伤神祭台上的万人坑真的成了煮沸的“火锅”，无数尸骨窸窸窣窣震动，尸山跌落下来，地面的祭祀符文发出闪亮的红光，一片血海。
火苗舔着“锅底”，那片红光骤然裂出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在“锅”底下猛然将地面撕开，花铃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山体剧烈震动发出的撞击声！
白骨、泥土、山石，黑白灰一片的颜色都被一股巨力掀开，金色的火焰还在烧，但火焰中间，有什么东西缓缓升起。
先是一只手。
黑色的，上面带着红色的莲花符文，沿着那枯树枝一样的手蜿蜒，像是血管、又像是地裂，尖锐如刀的指甲散发着不详的紫红色，仅仅一掌就打塌了半边祭台。
蔷薇脸都已经白了，天地都在震动，声音震耳欲聋，她只能扯着嗓子喊：“没人说我们要面对的是这样的庞然大物！”
轰隆隆——
两双手支架一般卡在坑外，紧接着，一张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头颅从祭台下钻出，青面獠牙、两抹红从眉头飞到眼尾，眼珠外圈黑，内里赤红。
花铃和蔷薇忙着躲乱石，后者太矮，只有花铃看见，那五伤神的头颅缓缓升高，最前面的鬼面后，剩下四个头颅在两边花一般绽开，剩下四双手也随着祂的动作升起，有的合十、有的掐法印，火焰在他座下仿若莲花。
吊死、溺死、难产、战死、凶杀。
五种死法，五张诡异邪恶的脸，统统睁开眼睛，在昏暗的空洞内寻找竟敢对祂不敬的蝼蚁。
其中凶杀的那张脸刚好正对上了花铃的双眼，她瞬间感到强烈的恶心。
“一个邪物，受两年供奉居然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了。”花铃拽着蔷薇向前冲，“快跑！”
地面一道道裂开，两个女孩身手灵活，在蹦飞的乱石、手脚架和地裂之间穿梭，五伤神的凶杀之相追随着二人的呻吟，张开猩红的嘴，浓郁地黑气从那条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腥臭得令人作呕。
“祭品……我的……”
声音在两人脑中炸响，沙哑、浑浊，像几千人同时开口，曾经那些被祂吞下的人化作怨灵，在肥硕的神躯上发出惨叫，叫声在巨大的空洞回荡，将人撞得头晕目眩，几乎难以站稳。
“小心！”
花铃眼见头顶有石块砸下来，直冲蔷薇而去，可她的手不够长够不到！
于是她闪身飞扑，勉强将蔷薇护在身下躲过乱石，她自己却顺着惯性滑到一条地裂附近，半个身子陷进去。
她能感觉到裂缝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腥臭的风从下面吹上来，恐惧随着那些风一起吹到她面颊，但好在有一双稚嫩的手拉住了她，没让他彻底掉下去。
蔷薇的身体太小，两个人在拉扯中都尽了力气，白了脸，好在花铃灵活，腰一扭，重新翻身上来。
她松开蔷薇，反手扯下腰间那条带着藏银挂饰的“腰带”。
后者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银鞭！
她握着那条鞭子，转身面向五伤神，即使面对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不肯后退半步。
蔷薇看着她手里那条鞭子，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闭上眼。
几秒后，她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透出些诡异的危险，那张白皙稚嫩的脸右半边忽然爬上血红的印记，双眼睁开，原本黑色的瞳孔变成银白色，缩成一道锋利的竖线，双手五指成爪，猩红的尖刺代替指甲出现在那双手上，整个人弯躬成虾，俨然一副战斗姿态。
两人对视一眼，未置一词，双目相触不过两秒便移开，一同落在了五伤神的身上。
今日舍命陪君子了！
蔷薇切换状态之后，系统似乎识别到她不是这个副本层级的主播，专属游戏助手在脑海里疯狂报警，但她没有理会，顶着脑袋里的尖叫冲上前去，身影划过一条利落的弧线，第一个发动了攻击！
花铃紧随其后，银鞭蛇一般射出去，缠上五伤神一只手的手腕，鞭尾的利刃划开干枯丑恶的皮肤，枉死的恶灵拔地而起，从地上那双手里冲向她，黑色怨气遮天蔽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花铃！”
“蔷薇”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甩开手上沾染到的五伤神黑血，回身想破开那些黑气。
鲜红的尖刺划开迷障，里面的人扭腰转身，手上扯着的银边回身冲刺，鞭尾的利刃卡在五伤神血肉里，顺着她奔跑的方向划出长长的血线。
她快速冲出黑气的范围，旁边的蔷薇却来不及扭身，怨灵俯冲下来，她双肩一扭，在半空中划出一个韧性惊人的弧，险险躲过黑气，可这高难的动作让她完全无法躲掉藏在黑气后朝着她落下来的乱石！
来不及了。
蔷薇伸手打算硬抗。
但就在她已经做好被砸飞出去的准备，眼前的那只手却骤然停了下来。
黑气之下，一双手硬是抗住了那根石柱的边角，蔷薇猛地闪身出去，回头才发现，是玩家中的中年妇女。
祭台上的火苗还在，虽然弱小，但依旧顽强地啃噬着五伤神庞大的躯体，让那座身躯上的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
在两朵“花”点火之后，那火焰也盖过了哑巴男团后面的村长。
火苗舔到他身上的时候，却没有像那些纸人一样瞬间成灰，灼热的温度里，那只“耗子”空洞的眼神却闪过一丝亮光。
“我……不是村长。”他——她顿了顿，“我也不是小娟。”
那丝灵光越来越大，五伤神凄厉的嚎叫声声砸在她身上，双耳溢出血液，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刹时清明。
“我是李毓芬！”
重新想起自己名字的女人浴火重生，属于村长的蓝褂子被烈火烧尽，露出她原本的身影。
此刻，夺回原本记忆和身体的李毓芬挡在蔷薇面前，抗住乱石，随后肩背肌肉发力，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实心山岩被她甩到了地下。
她回身对着两个吃惊的姑娘笑了一下，牵动眼角的细纹。
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跑健身房，姐可不是白练的。
大妈这个群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上至打探情报下到硬刚流氓，总是能给人以惊喜，只是她们在社会上隐形太久，久到有些人忘记她们也有这份力量。
李毓芬一手拽一个，将两人带离五伤神手能触碰的范围，随后从地上捡起一根合手的竹棍，重新面向那尊似乎不可战胜的敌人。
“祭……品……”五个头颅逐渐苏醒，此刻齐齐开口，一阵强烈的吸力从祂们口中传出，似要将她们三人的灵魂也吞进去。
李毓芬深吸了一口气：“你才不是神。”
“你是泥。”她说，“是那些死人的怨气捏出来的泥。你什么都不是。”
她抬起手，那只手颤抖着，但还是一点点抬起来，竹棍在五伤神面前就像牙签大小，但她没退，反而用尽全力向前冲，那根“牙签”顺着手指、手腕、手臂、脖子——狠狠刺入五伤神的其中一只眼睛！
“啊——”
五伤神发出凄厉的尖叫，但被蝼蚁伤到的神已经不再是神，有金色的烟火从木棍刺入的地方冒出，疯狂燃烧着，将神的血肉当做壮大自己的养分。
火苗虽小，但足够了。
李毓芬落下来的时候，看见蔷薇和花铃从两个方向冲过来，他们手里，都有一把金色的火。
火焰制造的光影重新填满这片空间，但这次不再是为了人祭而来。
一个用爪、一个用鞭。
爪刺进祂的喉咙、鞭缠住祂的手腕，金色的火焰从那两个位置开始蔓延，五伤神吃痛，五双手齐齐挥舞，砸向三人，但就在她们眼见手掌盖下来的前一刻，那几双手却忽然顿住了。
“蝼蚁岂敢！”
符晰白抬手擦了把脸，抹了一手血。
他的脸被划破了，火辣辣地，但脸上这点痛跟他胸口的疼痛比起来，几乎没有感觉。
二十分钟前，他所在的那片黑暗破开的时候，猫还在他怀里打呼噜。
然后，他俩头顶那片黑裂了。
一道金光从裂缝中照出来，将这片永恒的黑劈成两半。
这算不算快递被拆视角？
猫从他怀里跳下来的时候，符晰白甚至还有闲心跟观众分享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