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那束燃烧着的火符被丢了出去，正中“陆蒙”和“冯祥”二人。

李乾道手里收着力气，因此那火符仅是将附在他们二人身上的鬼魂赶了出来。

或许是真的怕火，那两缕青烟刚从陆、冯二人头顶冒出之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两具躯体翻着白眼扑通倒地，扬起一地的尘灰，呛得李乾道直咳嗽。

“这旅馆卫生真差。”李乾道暗自腹诽。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户边，对着外面那正被冻得打哆嗦的二人开口：“上来！”

因此当陆良与纪明巩匆忙上了楼后，看见的便是地下那两位宛若尸体的师兄。

“老大！”陆良也顾不得自己的衣着了，一下子扑到陆蒙身边，哭丧一般地号啕：“老大你怎么了，老大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就连一向情绪稳定的纪明巩都忍不住拧紧了眉：“这是怎么了？”

陆良那震天动地的哭声吵得李乾道实在头疼，却还不好意思往他嘴上贴张静音符，只能捂住一只耳朵，勉强回答纪明巩的话：

“有两只小鬼误打误撞附到他们两个身上了，我刚用火符把他们驱出去。”

纪明巩点点头，看向冯祥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自责：“怪我，不该让他自己过来。”

“……”李乾道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自知自己确实在带队这件事上不太靠谱，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的右手摸上后颈，不安分地抚了抚，转头向这间房的窗户看去。

可这一看让他不由得一滞，缓缓走近窗前。

窗户有明显的破坏痕迹，窗边的木框上还有两个不同的脚印，一看便知是有人翻窗出去了。

从冯海的房间翻窗出去的除了他本人还能有谁……

“师父他们……可能已经离开琳琅旅馆了。”

差点忘了，这闻钰派掌门的带队能力也不怎样。

一阵无语之后，几人打算先等陆蒙和冯祥醒来再去找两位师父。

被李乾道“赶走”之后，灵浔几乎是片刻不停地往家里奔。他爹平日里常去街市上买菜，想来是隐藏了妖力后去的。

回去找他爹，他爹一定也能隐去他身上的妖力，帮他去跟道士哥哥同行的。

想象的确很美好，但现实往往背道而驰。

“不行，绝对不行！”灵岚吼道。

他扶额，实在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为何会到如此地步。

惨死的妻子，叛逆的儿子，破败的房子，碎掉的他。

“为什么不行，”灵浔不依不饶道，“你都能，为什么我不行？”

他的一番话气得灵岚抓耳挠腮，恨不得将这狐狸崽子拎起来扔出门外。

但看着这张与江浔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他又实在下不去手，只能徒劳地崩溃。

“你还小，妖力也弱，散气丹是有副作用的，你撑不住。”

“我不管……”闻言，灵浔立马闹了起来。

小孩子撒泼打滚是最令人生厌的。灵岚被他的哭闹吵得脑子都快炸了，一气之下干脆一掌将灵浔打回了原型。

“嘤嘤嘤……”

还是这么听着顺耳。

灵岚弯腰抱起炸了毛的小狐狸，顺着毛撸了两下，越撸心中越是五味杂陈。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灵浔原本炸毛的情绪在灵岚一下又一下顺着毛的安抚中平定下来。他打了个哈欠，头一歪便窝在灵岚的臂弯中闭上了眼。

“……真是没心没肺。”灵岚这么想着，蹑手蹑脚地将他抱到草垛边上，轻轻地放上去。

月光是带着偏爱的，一半洒在木雕上，一半洒在灵浔安静的睡颜上，只有灵岚一个人隐在暗处。

他不说话，只是蹲下身来，默默地抚着灵浔的毛发出神。

怎么就能跟他妈这么像呢。

怎么都爱跟人类交往呢。

十九年前，江浔也是如此梗着脖子，告诉他自己要去找一个人类女子玩。两人日混在一起，几乎算得上形影不离。

可最后，仍落得个被贪婪的人类一剑捅穿心脏，取走妖丹的下场。

灵岚曾经遇难被人类救过，因此他一直坚信江浔的死是由于不听劝和识人不清，人类不全都是坏的。

不然前几日他也不可能放灵浔去与人类玩。

可若真是像他母亲那样识人不清，后果怕是……唉。

他伸手捧住灵浔右耳上系的那个铃铛，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又吻，虔诚得似是在吻神。

……

陆蒙和冯祥没晕太久，不过半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见陆良和纪明巩面带焦急地守在床边，有些搞不清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