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致于李乾道大脑反应了半天才消化了"灵浔爹死了"的这个信息。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苦于嘴笨什么安慰的话都不会说,只能接下去问:"怎么死的?"
"不知道,"灵浔低了低头,神色茫然,"反正不可能是自杀。"
"……"空气又静了。灵浔不想抬头,便只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去盯自己的鞋尖。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靠近了。这次不是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的身体紧贴。
李乾道的身上有墨水的味道,混着一点不知何名的木质香,在体温的蒸腾之下,叫人莫名安心。那味道把灵浔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拥抱。
于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对方,只是沉默地相拥着。
没有人去计量时间过了多久,只是听见外面好像敲钟了,现在好像不早了,才分开彼此,无需道别,仅是一个相对的眼神,便能读出"再见"的意思。
……
翌日天不亮,公鸡就已开始报晓。也不知是哪届丧心病狂的掌门训的鸡,闻钰派的鸡鸣总是要较平常的鸡早一个时辰。
被鸡鸣叫醒的弟子皆是不满地揉揉眼,颇为挣扎地起床穿衣,束发,洗漱,然后跑去集合站队。
灵浔被分到了第五组,第五组是崔鹤立带的。此时他正在一棵树前,淡淡地看那群人慢悠悠地集合,然后站起一个并不整齐的队伍。崔鹤立有些头疼,心想怎么这组这么没规矩。一偏头,看见四组还没有队,心里又平衡了一点。
"人都齐了么?我点名了。"他站直身子,拿着名单,扬声道。
"钟阳。"
"到!"
"赵屹。"
"到!"
一直顺着念了几个人名,都有人答到。崔鹤立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想着第一天训练人就比隔壁齐,也算是值得表扬了。
"灵浔。"最后一个名字落下,现场却鸦雀无声,无人应答。崔鹤立耐着性子又喊了两遍还是未果后,就见刚开始喊的钟阳弱弱举了手。
"师傅,他……好像还没醒。"
崔鹤立撇了他一眼,"哦,我去看看。"
于是转身向心清阁走去。
零五房间内,灵浔还在抱着被子,口水横流,睡得正香甜。崔鹤立认出他是先前李乾道抱的那只小妖,在心里浅浅震惊了一下,面上却如常。他躬身拍拍灵浔的肩,对方才堪堪转醒。
"干什么……"灵浔醒得很不情愿,撅着个小嘴坐起来,连眼都没睁就开始抱怨,"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抓紧起床,"崔鹤立眉头都没皱一下,"平常分扣一分。"
灵浔一个激灵睁开眼,顿时清明了不少。他从床上蹦起来要去穿衣服,就听见对方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不叠被子也扣分。"
于是便手忙脚乱地去叠被子。
"衣冠不整也扣分。"
"不扎头发也扣分。"
分分分,怎么哪里都要扣分!
崔鹤立站在那里看着灵浔有些抓狂地忙乱,不由得内心酸涩,有些恍惚。他偏了偏头,却猛然撇到小家伙因为太急而没保持住露出来的耳朵,最后竟鬼使神差地将手覆到他头上。
灵浔正在收拾床单,突然感觉头顶一热,体内的灵力周转起来。回过头时,就见崔鹤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了手。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几颗药丸。
"你耳朵露出来了。"崔鹤立言简意赅地解释。
灵浔急忙去摸头顶,面对崔鹤立这种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行为表示不解。而那几颗药丸,他也没敢去动。
"谁知道有没有毒呢。"他嘟囔道。
崔鹤立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像是要豁出去了一样,淡淡闭眼。
周体开始长出白色的羽毛,双腿渐渐变细变长,最终成了两只细长的脚;头部变小,嘴上长出了只有鸟类才有的喙,头发上变成了红色的顶。
不过瞬时,眼前亭亭玉立的闻钰派知名弟子崔鹤立,竟变成了一只穿着人类衣裳的丹顶鹤。
灵浔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