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浔也不是个傻的，感受到纸人在他背上写写画画了什么，应该不是在乱画，便顿时静了下来，感受纸片在后背上挠过的搔痒。

他轻读出声：“李……乾……道。”读至此，他眼睛一亮，转过身来惊喜地围着小纸人跳，惹得整间屋子铃声不断。

纸人点点头。

小狐狸一下子放下了全身的戒备，狐狸眼眯成一条线，嘤嘤地叫出声。他向纸人的方向贴了过去，倚着纸人蹭了又蹭，亲昵得很。

李乾道不合时宜地想，若是能与纸人全身通感该多好。

他控制纸人跳上灵浔的背，在他后背上写：“为什么跑来这里？”

灵浔说：“我感受到我爹的气息了。”

李乾道一愣，写下：“他不是已经……”

“我也不清楚，只知那气息极浓郁，我便闻着味道过来了。”灵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更像我爹的妖丹的气息。”

若说妖兽修炼一世，不仅是为了让自身能力增强，还为了以自身之气聚成的那颗妖丹。人死有魂，妖死无魄，大多数的妖是不希望自己一死就魂飞魄散的，因而修练成这一颗妖丹，以此延长寿命，巩固自身。

当然，这集于妖一身精华的妖丹也是提高道士修为的无双宝物，是无数妄图一步登天的道士所期许的。妖一旦失了妖丹，便相当于废了先前所有的修为，被打成普通动物。

江浔便是被人夺了妖丹而死的。如今看来，灵岚也是。

李乾道沉吟片刻，问：“你现在还有感受到那气息吗？”

灵浔摇头：“没了，我刚跟过来就没有了。本来想在这几间屋里再找一找闻一闻，结果还没找到就起雾了。”

“而且这雾好像有压制人功力的功能，”灵浔抖了抖被挠得发痒的后背：“我刚一出去就被打回原形了。”

李乾道不置可否。他早就料到此雾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会是压制。李乾道的道心初筑，常不稳当，他不敢出去试试。无法，只能先暂且控制小纸人，与灵浔进行交流。

他又折了一只，寄了丝魂上去，又开了眼和嘴，送了出去。

外面的大雾对纸人几乎毫无影响，李乾道牌纸人沿着刚才的纸人摸过去的方向，来到了灵浔藏的小屋。灵浔正在抖身上沾到的灰尘和木屑，扑簌簌落了满屋，呛得他直咳嗽。

李乾道笑笑，跳上桌子，通过窗户往外看。也不知是不是雾淡了些，李乾道竟看见了几个隐约的人影正在雾中行走。

等等，人影！

方才进来时，不是还没有人吗！

那些人影走得板正，四肢僵直，双目无神，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行进。刚开始还只有三四个人影，可渐渐地，人影越来越多，李乾道只觉自己的实体被人撞了一下。切换视角过去，竟是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男人僵硬得如木板一般，双手撑地爬了起来，顺着屋外的大部队一起向西街最高的那处建筑而去。

彼时，雾骤然散得干净，似是为了给那些人提供可见度。李乾道没忍住吐槽了一声，极其心疼自己借魂的纸人。他换回实体，大跨步离开房间，绕过那些尸人，直奔灵浔所在的屋子。

他将纸人掖进怀里，一把抱起灵浔，指尖一下下插入他的毛发间，为小狐狸顺毛。灵浔被摸得舒服了，窝在他怀中嘤嘤地撒娇。李乾道看他化作了原形却不见道服，便问他：

“你衣服呢？”

灵浔翻了个身，将柔软的肚皮露出来，示意他也挠一挠肚子：“化原形后穿着不舒服，就直接脱了。”

……脱了？

李乾道低头一看，果不其然看见了小狐狸的……小鸟儿。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再一间间回去找灵浔的衣服，准备找到了就带他回去。灵浔却好似有些不太乐意，总觉得什么都还没查完，怎么就先回去了。

李乾道只能耐着性子与他解释：今天带的符纸用完了，若是再跟着这群尸人追查下去，难保不会遇到什么脏东西，到那时就不好对付了。

无奈，灵浔只能乖乖听话，等出了西街后再被一掌拍成人形，穿好衣服，服下散气丹，然后乖乖回观。

临走前，他回望那村口如同什么祭祀所用的高大建筑一眼，隐隐看见那扇门被尸人们推开，露出了一具被钉在墙上的、双目圆瞪的带血的尸体。

依形来看，似是只狐魅。

……

回到山上后，灵浔便回了屋子。他这一天所遇之事太多，以致于他难以接受，头痛欲裂。刚准备躺下眯一觉，便被闻讯而来的崔鹤立拎着胳膊拎了起来。对方看他如此样子，没忍住皱眉，问：

“李易昇带你去哪儿鬼混了，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低头一看衣服，再照照铜镜——可不是脏么，原本白净的脸蛋上全是擦不掉的灰尘，黑色的道服也显了灰，活脱脱一副刚从山里滚了一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