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尸体,传教士,信徒,永生。
一切线索若盘中大珠小珠,现在只差一根线便能全部联系起来。
只是思绪如乱麻,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来穿针引线。
只能静待事情的下一步发展。
二十一声水滴声停后,石墙上的黑色图腾开始散发出幽幽红光,如鬼魅般艳丽的红,似是即将滴到地板的血液。
一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无名图腾后会出现什么。
尸人们却好似在此刻陷入了癫狂。明明是毫无生机的死人,却用着近乎痴迷的口吻喊出:“天神!永生!”
活脱脱一个邪教组织。
可李乾道却心中存疑:昨天杨亦铃不是说这个图腾代表的是无间黑暗么?那他们又为何要喊“永生”?
在近乎狂热的哄闹声中,猩红的图腾渐渐显了形,化为了浓稠的血浆。那血浆似有心灵感应般流向石墙,染了满墙的红。
李乾道算是知道昨日在门缝中窥见的满屋红、闻见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了。
血液仅是作为迎接的红毯。不出半晌,图腾内走出来一人。
那人衣着红袍,长发如瀑,一双与血般同色的眸隐了一半在睫毛之下,令人看不清眼底神情。
“天神!天神!”更为狂热的呼喊盖过了灵浔的一小声惊呼。
李乾道微微侧首,捏了捏他的掌心。
“怎么了?”李乾道问。
“我见过那个人……不对,是魅。”灵浔双目直愣愣地盯着从图腾中走出来的狐魅,“可他不是……不是死了吗!”
那一日离开前回头的匆匆一瞥,看到的分明是这张毫无生气的脸!
可不是死了吗?又怎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还成为了一群尸体所狂热敬仰的“天神”?
是根本就没有死,还是像昨天那女孩说的那样,借传教的图腾获取了永生?
如果是永生,那灵岚的妖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附近?
似乎是出于对妖的天生厌恶,在刚刚看见那只狐魅走出来时,冯海浑身就开始难以抑制地发着抖。
父亲惨死于山间,母亲上吊于房梁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致使他家破人亡的,恰好是一只狐妖。
一向温柔强大的父亲一朝成为狐妖用来借阳补阴的工具,被吸干了阳气,如一块干瘪的破布被扔至了半人高的草丛之中。
年幼的冯海背着枯草所编的背篓,一手拿着割草的镰刀,茫然地站在父亲的尸体前,不知所措。
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喊人都忘了,只是徒劳地站在原地。
往日爱干净的父亲身上已然散发出了尸体的腐臭,引来了蛆虫。
冯海虽年幼,却也是经历过饥荒的人,早已知道何为死亡。
他蹲下身时还没有草高,忍着恶心为父亲摘出腐烂外翻的皮肉上正在分食他父亲的蛆虫。
良久,他才后知后觉——父亲死了。
冯海曾见过太多的死亡方式:被淹死的,被饿死的,被人痛打一顿扔在街上死的,还有菜市场门口被砍头死的。
那些人无一例外,皆被一席草席子一卷,扔到了后山的乱坟岗。偶有家里富裕些的,可能买个棺材,举行一场葬礼,再让死人风风光光地下葬。
冯海不是没有想过家人会死,只是没想过会是在现在。
在他五岁的生辰那天,父亲为了他的长寿面而去山上砍了次柴,便死了,回不来了。
没过多久,娘也死了。
原本拥挤的茅草房中,霎时只剩他一人。
察觉到冯海情绪不太对,张忠与坐在他右边的宁远立马按住他的手,防止他随时拔剑冲上去斩了那狐魅,还不忘小声劝他:
“冷静,冷静。”
可冯海眼中血丝密布,握着剑的手青筋突起,似是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即将喷薄而出。
李乾道甚至都怀疑冯海下一秒会变成青姨那样的怨尸。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冯海重重地吸了几口气,这才勉强把心中郁结咽了下去。
他愤恨道:“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些什么!”
“天神”显出全部身体后,先是扫视了台下木椅上的“信徒”一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自己拥有如此多的“信徒”而感到欣慰。
他抬起一只手,便有个枯瘦的干尸恭恭敬敬地扶住他。
尸人们在这个小动作中骤然恢复了一群尸体应有的安静。
明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自然无比,可灵浔还是觉得有一种难言的毛骨悚然。初冬的天气,他却冷汗涔涔。
直觉告诉他,台上的那位狐魅,不可能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