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灵浔醒了,只是他不愿意醒。可梦断了终究是接不上,再不想醒日子也得过,只能迫使自己挣扎着醒过来。
他缓缓睁眼,看见的便是李乾道略带倦意的眉眼,以及触手可及的小痣。
刚睡醒时的嗓音有些喑哑,还带着浓厚的鼻音。李乾道一只手环着灵浔的腰,另一只被压麻了的胳膊还垫在灵浔的脑袋下面。
他一笑,牵动着嘴角的小痣也好似在笑。
“醒了?”李乾道问他,“如果想多睡一会儿,我去跟崔师兄告个假。”
灵浔睡得头发乱翘,眼神缓了许久才渐渐聚集,定在了唇边痣上。
那颗小痣似有魔力,如漩涡般吸走他仅存的神志。
灵浔的确不想起床,可他更不想让李乾道走。
“不用,”他喃喃,双手不自觉勾上了李乾道的脖颈,用昨夜梦中被灵岚戳过的鼻尖去拱他的下巴,依恋性地蹭来蹭去,“陪我一会儿。”
李乾道心软得一塌糊涂,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比身体靠得更近的,是两颗烧得灼人的心脏。
“我今天要出去,”灵浔说,“你帮我跟师父请个假吧。”
“我陪你去,”李乾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便补问了一句:“去哪里?”
灵浔将头往李乾道颈窝埋了埋,“回家一趟。”
回哪个“家”自然不必言说,去干什么更不必挑明。
“我还以为你会把它留在身边。”李乾道说。
“我爹恋家的。”灵浔似是想起了昨日的梦,低声笑了笑,“要是让他一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着,他肯定会哭鼻子。”
“更何况,家那边有我娘。我爹念了我娘一辈子了,他肯定死后更想回到我娘身边。”
当初给灵岚下葬时,灵浔特地选在了江浔的坟旁边。
他爹年年带他去给江浔上坟,他自然对那条路早已烂熟于心。
埋完灵岚后,灵浔还特地往他的坟头种了朵明黄色的小花,与江浔坟头的是一样的。
有风吹的时候,两朵小花便会躬一躬身,似是在这天地之间,以这种方式又一次拜了天地。
灵浔坚信,两朵小花重新拜了堂,二人来世定会再做夫妻。
“好,”李乾道应声,“再赖一会儿我们就起。”
这“一会儿”,却是赖了足足半个时辰。
原本李乾道还在想为何没人来叫他,直到头痛的感觉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昨天好像给门贴上了静音符。
神也醒得差不多了,二人“腾”地坐起,穿衣服的穿衣服,叠被子的叠被子,甚至还不忘一人服用一颗散气丹,再在屋子里点了香,散了能被感知到的所有妖气才敢开门。
原本以为冯祥、纪明巩都已开始训练,结果刚一撕下静音符,门都不用开,就已听见了如雷般的鼾声。
打开门一看,另外两间房门紧闭,显然是都在睡觉。
李乾道心中生疑,却也积极秉持着“吵人清梦天打雷劈”的原则,强忍住没去踹冯祥的门,而是直接去了崔鹤立那里。
崔鹤立知道事情原委,这假自然也好请。只是当李乾道问及为何冯祥、纪明巩都没有起床而冯海也不知所踪时,他才有些讶异:
“冯掌门闭关去了,没跟你说吗?”
李乾道有些茫然:“闭关?我不知道啊。”
“昨天回来后冯掌门便说要闭关了。可能是因为你回去得早,没听见,冯祥也没告诉你。”
“冯掌门说要闭关一个月,这一个月,让你们三个先自行修练。”
李乾道磨了磨后槽牙,对于冯祥的故意不告知气得牙痒。
亏他今天赖床赖得那么有负罪感!
“哦对了,还有一事。”崔鹤立原本正在题字,想起此事后才突然搁下了笔,“掌门闭关前说,让你来管你们师兄几个,不要怠慢了日常训练,他回来要对你们进行考核的。”
得,走之前又扔给他一个难管的烂摊子。
“行,我知道了,”李乾道早已习惯,对此坦然接受。“我先请假一天,陪灵浔回一趟家。”
“那冯祥、纪明巩他俩怎么办?”
“师兄你先帮我带着点,死不了就行,反正我明天就回来。”
崔鹤立略显无语:“又把烂摊子扔给我了。”
李乾道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果然,师兄你也觉得冯祥是烂摊子。”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崔鹤立连忙闭嘴。他不满地瞪了李乾道一眼:“一天天就你话多。”
“我话再多也没您二徒弟话多啊,”李乾道意有所指一般向窗外因为话多总说小话而在室外顶桶水罚站还能跟过路师兄聊起来的云亦,“是不是呀?”
崔鹤立忍无可忍,险些将手边砚台扔出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