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唯一的好处是,谁也没功夫再笑话他俩了。李乾道将窗一关,灵浔的脑袋也缩了回去。纪冯二人沉默了半晌,纪明巩又将冯祥的手牵起来,两人继续走。
只是这次,一路无话。
仅仅是在月光之下享受迎面抚过的夏风,两人愣是从夜深人静逛到了晨光熹微。
逛到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两人的指尖还是紧的。
掌心湿热一片,是二人流的手汗,被捂在了里面。
纪明巩摇摇晃晃往他身上倒,俨然是困到站不稳的样子,头直往冯祥肩上靠。
话音呢喃,尾音黏糊:“师兄,你困不困……”
冯祥不敢侧目看他,心如擂鼓,只往胸腔外拱,想跳到纪明巩的身上去。
他没敢说话,僵硬地点点头。
“那我们回去睡吧。”他抬手揽着师兄的脖子,却一点不似师弟应有之举,语带暧昧,“我去你那里睡吧,师兄。”
冯祥一哽:怎么之前从未发现这话这么不对劲!
其实在此之前,二人也不少待在一起睡。冯祥怕黑,纪明巩便会找一万个理由来陪他一起睡。
夜晚一般,有了他,冯祥所惧怕的伸手不见五指中有了发着光的人形。
只要抱着,靠着,夜就不再黑,也无足恐惧。
可拒绝的话他也说不出口,所以只是装着平常语气:“好。”
这一夜睡得不舒坦,冯祥总是动来动去,感觉哪个姿势睡着都不太舒服。要么是压着了,要么是移错了地方,反正死活不肯安稳。
纪明巩就松松搂着他,任凭他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睡姿。
等到二人堪堪入梦,方才见到周公与蝶的影子时,一声堪称凄凉的鸡鸣划破天空,划破梦境。
蝴蝶烟消云散,只有枕边人还触感真实。
还要跟李乾道比赛。冯祥昏沉沉地想。可眼皮子实在太沉,爱人又实在太值得眷恋,以致于他总想再赖一会儿。
“师兄。”纪明巩用揽住他后背的手轻拍,眼神清明:“起床吧。”
“……哦。”
磨磨蹭蹭地起床,更衣,又从地上那件昨日才穿过的明黄色衣袍中间翻出常佩的红色护身符仔细佩好,拿上剑,二人这才出门。
闻钰派万人空巷,与昨日无异,皆早早跑去练武场看热闹去了。
一路上偶有几人小跑着,生怕赶不上看这比赛。
而当事人还在路上踱着步,一点儿都不急。
自从想开之后,冯祥也便对这档子事没再那么执着。顶多是在练武场的这边与李乾道相望时,有上一瞬的紧张。
李乾道手中抱着剑,不经意抬眼一瞥,正巧看见纪明巩正在帮冯祥整理腰间的平安符。
平安符的系带好像有些松了,纪明巩半跪着,将平安符的系带打成蝴蝶结,拉紧。
拍了拍,两人应是都很满意,相视一笑。
李乾道认识那平安符,是冯祥五岁时,江氏托人去给他请来的,说是开了光,十分灵验。
遥望那平安符,红色的外皮已被磨得发白,黄色的系带也抽了丝,唯有肚里的香粉还是鼓鼓的。
短暂的怅然后,李乾道收回目光,指尖不住地摩挲着剑柄上细密精致的花纹。
心中有份念想愈发坚定。
冯祥踏上练武场的擂台时,李乾道冲他开口:
“冯幸儿,这次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冯祥一哂,伴随着锣鼓声响,已做好了赛前的准备。
他扬起一个自信的笑:“放马过来。”
这比赛声势浩大,就连明岭派的人也略有耳闻。
大家都是知道李乾道的能力的,所以无不盼着冯祥那个草包能赢。但凡他当上闻钰派的掌门,明岭派能好过一大半。
陆蒙恹恹地躺在摇椅上,椅子发出年久失修的“咯吱”声,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散架。陆良也热得难受,可仍不忘尽心尽力地给老大扇扇子,偶尔不忘给自己也扇两下。
门派上下缩衣减食,连同掌门之子也在所难免。屋内乘凉用的冰块被撤了,陆蒙这少爷身子还真受不太了。
越热越烦。他抬手用小臂抚上额头,却只摸到一片黏腻。隔壁门派震耳欲聋的叫喊与欢呼跨过山头飞过来,更觉乱耳。
陆良心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企图从地上汲取些凉意。
“老大,你说冯幸儿那怂包会不会反悔不用了啊。”他拿着大蒲扇给自己扇了两下,“我听那声音,总感觉他要完蛋呢。”
“反悔了也没用。”陆蒙皱着眉又往蒲扇处凑了凑,感受到风后才有了一丝笑意,“他身上又不是只有那一包药。”
“更何况……”他忽而笑起来,窗边渗进阵阵凉意,牵起发丝,牵动嘴角:“今天他可是‘顺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