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粲说的我的确做了,也的确带回来了东西。”冯祥顿了顿,做好了和盘托出的打算,“我是因比武之事烦闷而去酒楼消愁,正巧遇见便一同吃酒,闲聊几句。”
“那你他妈跟他们聊的什么!”冯海怒了,“你将门派之事告予他人,是生怕别人拿到的把柄不多吗?”
“李易昇会当上掌门之事不已人尽皆知了吗,我再说一遍又有何妨!”冯祥也想站起来,却忽觉冯海弄了绳子,已经在他情绪失控时紧紧箍住了他,动也动不得,只能无能狂怒。
“你在他及冠时带了那么多人与他认识,现在谁还不知道他要接掌门!”
“……”冯海一噎,口中仍是骂道:“强词夺理。”
“那你说,你从他们手上接过并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
冯祥垂眸,此时无比痛恨那个接过筋骨散的自己。
“是……是筋骨散。醉酒时鬼迷心窍,加之他们告知说此物无毒,我便带回来了。”
赶在冯海发怒之前,他又补了句:
“可是我没有用!酒醒后我便意识到了不对,跟纪明巩商议过后将其埋到了湖边的树下,你可以找人去挖!”
冯海冷笑,虽是派人去做,可还是不忘训他: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等挖出来就知道了。”
等待结果出来的功夫,父子两人就这么相对坐着,难掩尴尬。
很难得的独处时光,却是冯祥先前无数次期盼过的。
可以像这样坐下来,两人处于同一位置,好好说说话,聊聊天。
可现在坐在这里,身上的绳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在处于何地,自己在做什么。
往日的一肚子话全都被闷死,有的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他觉得好笑,偏头去看散落在地上的碎片,盯着那上面的供词在心中读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自己在父亲眼中是这样的人。
他那样傻,一心以为是自己不够强才导致父亲的不重视,却不想,不管自己怎么做,他早就给自己套上了一个难以撼动的外壳。
原来问题一直就不在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你娘会有多伤心,”冯海忽然开口,“她卧病在床,还天天念叨着要给你纳一双新鞋垫。”
冯祥仰头,看向屋顶的那块木椽,听见他这句话后便笑出声来。
他将视线转走,落在冯海的眼睛中,直往深处去望。
“会,她当然会伤心,”他说得一字一顿,“不过肯定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陷入回忆一般,他脑中浮现出那张虚弱苍白的脸。母亲的目光柔和,指尖插入他的发间轻抚。
“幸儿是最棒的。”
他口中喃喃:“若是娘知道了,她一定会相信我。”
“那是她太惯着你了,我可不惯着你,”冯海冷硬的声音打破了他温柔的回忆,“在我这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都一视同仁。”
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冯祥冷笑出声,反问:“一视同仁?”
自小到大,这所谓的“一视同仁”仅对他有效罢了。
“你记不记得十五岁时,李易昇偷带妖物入观之事?”冯祥说,“你只罚了他禁足。”
按“一视同仁”来说,理应是要有更重的责罚。
冯海早忘了,可冯祥还记得,且会一直记得。
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冯海又顾着面子,横眉一竖。
“有用的你一点都不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冯祥还欲再说什么,可门却在此刻开了。刚才被叫出去的小弟子托着小纸包回来,指缝中全是泥。
“掌门,找到了。”他喘着粗气,“刚才去找赵师父验了一下,所以回来迟了。”
“结果呢?”
小弟子扫了冯祥一眼:“赵师父说……这纸包里的不是筋骨散,只是普通的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