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李乾道恹恹地回答。他自知罪孽深重,实在无力辩驳。
灵浔没意料到他会连挽留都没有一句,身形微微一颤,更浓烈的烦躁涌上来,直闷得心脏喘不上气。
他“啧”了一声,又直直往山上走。
李乾道以为他是要去闻钰派找冯海算账了,忙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生怕这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儿转眼又没了踪影。
可灵浔却是没往闻钰派的方向去,而是回了方才来时待的破庙。
这行动轨迹完全脱离了李乾道的构想。他以为就凭灵浔与冯海的血海深仇,复活后会立马杀回去弄死冯海,甚至血洗闻钰派。
结果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根本不急?
灵浔化成原形,还是一如当年的火红一团,不过这火团旺了一圈。
懒懒地窝在破庙神像旁的枯草垛中,以尾为枕,准备睡觉。
忽地想起了几年前拜访灵浔住的破庙时,他也是如此躺在草垛中,眼尾上挑,笑着说了句“随便坐”。
那时他真娇生惯养,在草垛里怎么躺怎么不舒服,怎么躺都难受,想逃。
可现在不太一样了,李乾道只想尽可能地珍惜与灵浔相处的机会,哪里顾得上什么舒服不舒服。腿弯一曲便坐了下去,在灵浔的旁边。
灵浔感受到了身侧的凹陷,听见了枯草“沙沙”的声音。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而是默不作声地向一边移了移身子。
他是背对着李乾道的,因此根本看不到李乾道在他身后如火烧般的视线。
李乾道用目光描摹了他千百遍,也终究没有动手。
隔着不足一尺的距离,灵浔能听见他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破庙之中,树影斑驳,一明一暗地罩在二人的身上。
灵浔的声音骤然响起:“好吵。”
李乾道一愣:“什么?”他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我吗?”
灵浔没答话,而是化成人形,转过身来用那双被月光淬得很亮的眸子盯着他。
这次李乾道没有躲,直直地望回去。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纠缠,拉成了一根绷直的线。
你也绷着,我也绷着,没有退让。
最后谁也不知是谁先吻上谁的了。
不同于先前两次李乾道带着眷恋的吻,这一次的接吻堪比野兽嘶咬。尤其是灵浔,他本来对眼前这人就有股恨意,而现在,恨意又将□□勾了起来,在绷紧的眼神中燎原。
仿佛攻城掠地一般,他尽力地占据着李乾道的每一寸呼吸。而李乾道只是环着他,承受下这一切。
灵浔在接吻方面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是一如当年的青涩,逮住了李乾道的唇舌就只会乱啃咬一通,像只小兽一般。
啃了半天,李乾道的唇都被他啃得鲜血淋漓,碰一下都疼。而罪魁祸首却是彻底泄了力,瘫倒在李乾道胸口。
舔舐嘴唇时,李乾道的舌尖还能尝到腥甜的血味。他一边皱眉忍痛,一边去咂摸那鲜血中灵浔的气息。
许久,李乾道感受到胸膛上的躯体起起伏伏,低头看时,竟是灵浔正在他身上啜泣着。
他还是那样,哭起来闷闷的,所有的声音全都闷在李乾道胸口的那块布料中,透过薄薄的衣料落进他的心脏。
像一场酸雨,淅淅沥沥地在心间下着,将每一寸软肉都腐蚀成水,融成酸涩的液体,随着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通向四肢百骸,血液流通之处都是酸疼难忍。
心脏猛颤,李乾道指尖抖了下,最后大着胆子去拭干他的泪。
“好好的,哭什么……”
“为什么……”李乾道听见了他的呢喃,“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明明我之前那么喜欢你……”
他天真地以为,所有有关爱的情感付出都应得到正面的回应,所以才会在真心错付时悲痛欲绝。
他不知现如今该爱还是该恨,每一句说出口的伤人的话,都会在开口时同样刺伤他自己。
每一句报复性的拒绝,都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有太多太多的想不通,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冯海,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李乾道不知如何开口,眼一闭,最后索性又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
此言一出,灵浔的泪更汹涌了。
你没有办法,那我怎么办?
你没有办法,难道被你欺瞒的那些时日,我就有过一丝一毫的办法吗。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早在刚死的那几年,杨亦铃就帮他查完了所有的原因,他早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只是会恨,恨他在那时没有选择自己,没有站在自己身后。
你没办法,我又何尝不是。
我也一直没办法。
除了这一点之外,便全是未出口的爱了。
没被满足、没能宣泄的爱,尽数成了现在说出口的一句句:“李易昇,我真的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