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记得常回来看一看，”崔鹤立向他招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家吗？灵浔恍然。他早就以为自己没有家了，就在灵岗死后。那些日子住在闻钰派中，原来那个时候就把他当家人看了吗？

他眼眶一热：“会的。”临了又补一句：“师父。”

钟扬和赵屹两个炮仗又炸起来：“你要走吗？你要去哪里，以后还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被他们两个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回回回，有空就回，哎呀你俩消停一会儿行不行吵死了······”

赵屹立马脸一皱：“好你个灵浔，现在真是目中无人了。先前你可是从来不会嫌我们俩吵的！”

钟扬立马附合起来：“就是，你之前从来不会这样！你真是变了！”

灵浔一个白眼翻过去：“不好意思，之前也嫌你们俩吵，只是给你们留面子才一直没说而已。”

钟扬听罢就要来掐他脖子，装着恶狠狠的样子去骂他，实际上根本没劲。

“好你个无情无义的灵浔，我掐死你······”

两人笑闹着，赵屹就在旁边淌混水。一边假意拉住钟扬，还不忘趁乱去捶灵浔两拳，开着玩笑：

“下手可轻一点儿，若是打伤了灵浔，等李掌门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这话说得并不是时候，连崔鹤立都有些紧张——他担心灵浔会因此事而受刺激，忙脚尖一点下了树，想要劝阻二人。

听到此话时灵浔也是身体一僵因为有关李乾道的死讯目前并未宣扬。众人只记得前两日见了李掌门一眼，后来就又不见了踪影，于是便有人猜他是又云游去了，无人多想。

无知者无罪，灵浔不会怪赵屹。因此他只是懒懒一笑，脖子还被钟扬握在手心里：“嗯。等他回来，我叫他一人罚你们半年的俸禄，你们两个等着吃土去吧。”

一提到钱，可算是捏到了二人的命脉。钟扬和赵屹不闹了，规规矩矩地放开他，为这五斗米折弓腰。

······

灵浔走时，来送他的人很多。作为门派里一直代理管事的，崔鹤立跟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又是备马又是备粮，恨不得叫灵浔把整个闻钰派都带上才好。

灵明钰也回来了，巴结着这个姐姐那个哥哥的弄清楚了事情原委，登时就趴到灵浔的马背上开始掉小珍珠。一群人拉着她好不容易才将她拉过来，委委屈屈地抹眼泪。

么，你可一定要把我爹带回来啊，”她抬着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灵浔：“我还等着喝你俩的喜酒呢。”

来送行的人中有人笑起来，灵浔笑骂她，一手牵绳，弯下腰去刮她的鼻梁：“一天天的，净会说些混活气你爹。”

说归这么说，他心里的回答却是，会的。

一定，一定，一定会的。

“灵浔！”远远的有人在喊，边喊手中还挥舞着本书。来者气喘吁吁，跑到近处时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崔鹤立那棵独苗苗么。

云亦在人群外站定，抡圆了手臂将手里头的书抛过来，被灵浔稳稳地接在手中。

翻开一看，是他最初从钟扬和赵吃那里偷摸拿过来的活本子。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在替他留着。

“这是当时李掌门烧东西时我捡的，”云亦扶着膝盖将气喘匀了，“我记得你爱看书，就想着捡一本给你留着，万一哪天你突然回来了，拿起来还能继续看。”

“没想到你真的还会回来，”他笑着，“书还你，有空回来的时候，咱们两个再比一场。这次我一定会打败你。”

好中二的话。灵浔想着，却还是笑：“好，我等你打败我！”

有个约定，至少便会让人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但能让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是他身边这个即将被他复活的人。如此想着，他笑了起来。

终于可以不亏欠地爱一次了。

身边人在等他，所以灵浔不再耽搁，冲众人道句“再见”，便手下一拉缰绳，马儿长长嘶鸣一声，翻起漫天尘浪。

……

“然后呢然后呢，后来李乾道复活没有？”

说书人金丝檀木一敲，捋着胡子向下环视一圈，见一双双眼睛都求知若渴地望向自己，心下满意得不得了。

他放下那块檀木，拿起茶杯咂摸一口茶润润喉，那写着“说尽人间百态”的小折扇一合一开，吊尽了众人胃口。

“至于这个嘛······”说书人装腔作势地以扇子掩面：“无论这李乾道活没活，以人或鬼或妖或道的哪样一种方式活着，只要有灵浔这人的情谊在，他就永远存在。”

没有听见想听到的确切结果，好多人“吁”了一声，泄了气。好多人说着“没意思”就要走，只剩远远的一个角落中有二人还坐着。

一人似火，一人似墨。似墨的那人笑着饮了口茶，问那似火的人：

“只要有你的情谊在？”

那本童年时未读完就被蜡油滴掉的字终于在十五年后迎来了它的答案。曾困扰了灵浔整个青春期的那个字终于得以见了天日。原来那个迟到了十五年的字，是“爱”。

“嗯，只要有情谊在。”灵浔掌根托腮，学着说书人的口吻：“不论你是人，是鬼，是妖，还是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