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特语气里的愧疚让梅菲回了下神，她长了下嘴，还是有些颤抖地摆摆手。

“不……不是……我是说……”

柯林特的解释让她有些无措，她听出了柯林特觉得自己家底不够丰厚。

她该说什么？

说自己拿着每月3000铜莫币的钱在这里求学？

一个金莫币就能换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用了。

“但我每年额外能赚一些钱，是在家庭开销之外的，应该足够给你添置新的衣裳首饰。”

柯林特站直了身子，也不敢抬头看梅菲的脸，只是开始认真计算着自己的收入。

“不是……”

梅菲终于能找回自己的声音了，她有些颤抖地把面前的纸张推过去。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心情才终于深呼吸睁开眼。

梅菲在这之前还不能想象到布朗家有多有钱，现在这些东西具象在她面前，柯林特还认为这是没那么好的时候。

老天，那好的时候该是什么样？

而且他自己也有一份维持生计，甚至相当不错的工作。

梅菲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但是她不能把柯林特的自谦当成可以接受婚约的借口，他可以找到和他更相称的，会留在莫林斯这个家里的妻子。

这些想法瞬间让梅菲的心滑向了退婚的那一侧。

梅菲想到了自己温馨的家和爱她的父母，她找回了自己的底气，眼神也退去惊讶，有了一些稳重的坚定。

但是在她酝酿着开口的时候，一直低头不敢看她的柯林特慢慢抬头看向了她的眼睛，他还是弯着腰保持着大概能和梅菲平视的姿势。

“祖父在遗嘱中写下婚约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我没能守住他留给我的大半东西，是我的错。”

柯林特伸手把财产证明拿起来看了看，语气仍旧没有改变，似乎在诉说着很平淡的东西。

“遗嘱？”

梅菲的声音没忍住加大了一些，她赶紧捂了下嘴。

“抱歉。”梅菲捂着嘴还算清楚地说了一句，但是漂亮的紫色眼睛在被遮住的半张脸上显得更灵动，当然情绪也更明显。

更明显的挣扎。

“嗯。”柯林特还是很平静地点点头。

梅菲原本应该伸进包里的手正捂着自己不知道如何再开口的嘴。

她现在真的无法把那封泛黄的信拿出来，也无法把父母写的那封退婚信拿出来。

在她睁着眼看着他不动的时候，柯林特率先移开眼神，只是有把财产证明递过去认真给梅菲指着。

梅菲现在必须要做些事情来暂且拜托自己无法理清的思绪，她的眼睛正好顺着他细长的手指看着那些字。

她认真地跟着他手指转动着眼睛，捂着嘴的手也终于慢慢放下来。

只是差不多看到结尾的时候，柯林特突然把手指抬起来点到了桌子上的烛台上。

梅菲的眼神就跟着他的指尖顺着飘到了烛台上。

她歪着头微微拧着眉头，想从他指尖点着的部分看出什么怪异的地方，但是那里只有一些不明显的烛泪。

梅菲带着疑惑的眼神抬头看向柯林特，他还是很冷淡地垂着眼，但是这时就是正好能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她了。

柯林特又指回了文书。

“没事，继续看吧。”

梅菲看他没什么异样，点点投又跟着他手指看完了所有的东西。

柯林特说的都没错，她现在甚至清楚了柯林特从画商那里卖掉一幅画能得到多少钱。

梅菲总要对这些财产有些表示，她做出了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所以我们的婚约是只与你有关吗？”

梅菲看向柯林特，她话里没有什么责问，只是在叙述平常的事实。

柯林特沉默地点点头。

“那我想，你应该不会在意我的婚约是和我有关。”

梅菲看到柯林特又点了点头。

“我想要履行那个婚约，但是我父母不会相信我是自愿的，而且因为你太有钱了，他们更会不安。”

梅菲顿了顿。

“我也很不安。”梅菲说。

“但是这些钱不够你每天去购买首饰，去交际的时候也要很多钱定制很好看的衣服，而且不够定下城中戏院的包厢……”

柯林特的声音有些小，他难得有些没底气，即使话脸上还是很冷静，眼睛又已经低下去了。

“你看着我。”

梅菲叹了口气，她看着柯林特带着些阴郁的灰色眼睛又重新抬起来。

“我是一个普通人，那么就会普普通通的生活，而且我没有你说的那些需求，如果你愿意在两年后跟我回去，或者愿意在那时跟我分开的话，那么这个婚约就能成立。”

梅菲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还摊了摊手笑了笑。

“我家里甚至没有佣人，我还是很幸福地长大了。”

梅菲笑得更深，她做了自己的选择。

“但是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接受一个因为女巫病症看不见颜色的妻子，而且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对于你和我来说，婚约似乎更奇怪了，我们才见了几面呢。”

说完这些，梅菲笑意更深，她其实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只是可能还没到那种恋人的喜欢。

但是她能看出来柯林特的坦诚，她也不能利用这坦诚伤害他。

想到老先生的遗嘱，梅菲也没办法当面把退婚信还给柯林特，她还是准备回去就把东西寄过来。

这样她能少些不安。

梅菲轻轻拍了下包准备站起来，但是她的腿还有些发软，毕竟女巫病症的事情说出来还是花了她太多勇气。

她不想从柯林特眼里看出怜悯或者厌恶或者其他她讨厌的情绪。

柯林特仍旧站在原地，梅菲也仍旧不能从他淡漠的眼睛里猜出什么情绪。

奇怪的是，有些时候她恍惚能看出些什么，但不是现在。

“我知道。”

柯林特平淡的声音定住了梅菲的动作，他看了眼梅菲身上整洁得体的黑色衣服。

“那件外套是蓝色的。”

柯林特继续说。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你眼中的世界有你自己的色彩，其他条件我也都同意，我能跟着你去旎白谷，或者到时候愿意分开就分开了，至于了解，我想我们总要慢慢接触，而且我很信任你。”

柯林特说话的时候很是认真，他的话都是他真实的想法，他也不觉得梅菲的要求有什么无理。

总有人会喜欢莫林斯到不顾一切想留下来，因为那些带着奢靡的繁华，但那总不会是他。

他也总要完成祖父的遗愿。

柯林特很清楚梅菲也是这样想的，两人再怎么考量，总绕不过祖父的遗嘱，无论那个老头究竟什么目的。

“我会把婚礼有关的一切都准备好，但是……可能没有人会来见证，你的家人有在很远的地方，这场婚礼很有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柯林特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他没有交际生活，最多是和画商有些交流。

至于他父母，恐怕连他的信都不会看。

“我和我的父母没有联系了”柯林特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

“那就两个人吧，如果能坚持下去的话，那就等我回去再重新宣誓一次。”

梅菲不觉得这是很大的问题，毕竟自己的父母也确实无法来到莫林斯，这也是他们在信上写的退婚理由之一。

所以梅菲打算现在先瞒着，等到回去再说。

“嗯。”

柯林特看着恢复了平常神色的未婚妻，放了些心，他的要求也挺无理的。

但是布朗家没有什么他还联系的亲戚了，他并不是过着完全不交际的生活，但是这个婚姻也没什么好去宣告的。

尤其自己的未婚妻还忙于学业。

他们就那样简单宣誓，成为夫妻，那就算是婚约的好结果了，到时候恐怕还是要过着和现在一样的生活。

柯林特把财产证明都收整好，没有再说什么话，像是卸下什么重担一样站直了身体看着已经站起来在包里翻找着东西的梅菲。

她拿出了那封泛黄的信。

梅菲看着柯林特文件的手，那枚戒指正好好地待在他的手指上，她打开信，只是把信里的戒指倒在了手心。

“你能告诉我上面的宝石是什么颜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