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好像有些发抖,但还算平缓。
在梅菲牵着柯林特离开的时候,她步子迈得很稳当,在出门前她又转身朝站在原地的神父挥挥手。
柯林特还是一直盯着她。
她是因为婚约才会和他结婚的,他清楚这点。
梅菲是太好的人了。
他知道无论梅菲和谁结婚,她都会像现在这样让别人感到幸福。
柯林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是不是幸福。
他太害怕在婚礼前出现什么意外,瞬间摧毁梅菲对婚约的那一点点情谊。
他能给梅菲幸福吗?
柯林特看着她红润的脸。
他现在只能责备自己的自私。
自私到甚至不愿意等到婚礼那天再登记。
自私到想要快点和她的名字写在一起。
梅菲在马车上坐好的时候,她小心地拿着装有婚姻证明的两个信封。
柯林特紧挨着她坐下,只是看着她摆弄着两封一模一样的信件。
“这个给你。”
梅菲侧身递给他一封信,柯林特看着她的眼睛,迟迟没接。
“怎么了?”梅菲看进未婚夫的眼里。
她觉得那里有些奇怪,但他看上去还是她那个沉默寡言的未婚夫。
现在应该改正了。
她那个沉默寡言的丈夫。
即使柯林特在她面前有过稍显热情的社交,但梅菲能看出他的劳累。
他似乎没有过开心的时候。
除了那次她静悄悄地看他画完一幅画后,他脸上有的微光。
梅菲知晓了他的身世,但她还不算了解他过往的生活。
总有机会。
梅菲眨了下眼。
柯林特还没回答她的问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样眨了下眼。
梅菲看着丈夫无所适从的神色,她还没那么清晰地看出过他的情绪呢。
梅菲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抿嘴笑着低头把两封信叠在一起。
她伸出了空着的手拉住了丈夫的手。
那只她触碰到才发觉到原来在发抖的手。
他睫毛也轻颤了一下。
他抓紧了她探过来的手,他现在脑海里完全空白了。
只记得紧紧抓住她不松开。
教堂离鸢尾花路并不远,车子稳稳地走过了略微颠簸的街道。
车窗的帘布打开着,马车从鸢尾花丛中慢慢移过去,热烈又灿烂的鸢尾花在路边摇着头。
即使梅菲看不出那里漂亮的颜色,她还是被热情摇晃的花吸引了注意力。
但是柯林特的眼神没有被任何东西转移,他只是看着梅菲的戴着帽子的头。
看着她被帽子遮掩了大半的侧脸。
看着她撑在窗框上的手。
看着她被自己紧紧相扣握住的手。
直到窗外出现了熟悉的房屋和门,柯林特才看她的头转过来。
“回去吧。”
梅菲发觉自己好像挣不开他的手,只能微微抬头看着没有任何下车准备的丈夫。
柯林特没说话,只是垂了下眼,又明显是盯着梅菲的嘴唇看。
他似乎平静了不少,手也没有再颤抖了。
但他仍坐在门边不动,两个人都没办法下去。
梅菲扯了扯两人还牵着的手,他还是看着她不动。
眼神更明显地扫过了她的嘴唇。
梅菲轻轻叹了口气,她再看不懂他像是午后阳光一样明显的暗示,恐怕就要辜负自己学业第一名的名声了。
“那我亲你一口,就能下车了吗?”梅菲摩挲了一下还安稳拿在手里的信封。
柯林特抬了一下眼,看到梅菲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嗯。”
他头还没点下来,梅菲就凑上来结结实实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梅菲察觉他手更用力了一点,她没能来得及坐直,柯林特就用空出来的手摁住了她的头。
他看着梅菲开始剧烈发颤的睫毛。
出来开门的缪丽婆婆还没踏下台阶,就从车窗那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她笑着别开头看向仍旧正襟危坐的尼克。
柯林特就这样感受着她唇上的温度,也还能记起现在是在马车里。
他没有撬开梅菲的嘴唇,像是在书房那样。
差不多等到梅菲晕头转向的时候,他才搂着梅菲的腰和她一起下了马车。
梅菲的帽子有些歪斜,也恰好遮盖了她红透了的脸。
她就这样被柯林特半抱半扶着带进了客厅,又好好地坐在了长椅上。
柯林特弯腰从她手里拿到了被她好好保护着的信封,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在刚才的吻中把信封捏皱。
简单的米白色信封印着官方的文字,没有封住的信封口微微张开。
他伸手打开信封的时候,都快忘了呼吸。
直到他看到两人工工整整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才终于抬头看向正在和绑带争斗的妻子。
他们真的结婚了,不是做梦,也并不是他在婚礼前过度担忧导致的幻想。
即使昨天让麦克雷给神父送信的时候他还很是冷静清醒。
但从来没有主动想要过什么东西的柯林特还是被这很少的愿望成真时刻砸的不知所措。
但梅菲就在他面前坐着,嘴角带着恬静的笑容,但没那么恬静地纠缠着颊边的绑带。
漂亮的衣服和柯林特亲手给她戴上的项链都没有她的微笑漂亮。
她温柔的眼睛让一切都黯淡了。
他也觉得自己也在妻子像是散发着光晕的神性中黯淡了。
她应该戴更贵重的首饰,应该有更多珍贵布料的衣裳穿。
柯林特探手过去,无比认真地把那个乱成一团的绑带解开,在给妻子把帽子摘下来的时候,指尖又无法控制地贴上了她的侧脸。
只一瞬间就是难以忽视的柔软触感。
他把帽子轻轻放在桌上,又捧住妻子的脸仔细地给她整理好碎发。
他从不敢主动亲她。
但是除了在自己指尖变得整齐的发丝之外,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件事在想。
他一定、一定要给梅菲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