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选的花纹样式不难,她做的很利索,因为现在没有在花园中总想看花,她更专心了一些,这次的绣花不会耗太多的时间。
一直悄悄看她手指动作的柯林特,在她伸手拿过剪刀的时候,终于看上去像是全部专心在自己的画本上了。
梅菲展开了绣出来的漂亮花抖了抖,有些期待地看向还在认真画画的丈夫。
她预备着开口的时候,柯林特似乎就是刚注意到她完工的样子抬头。
柯林特终于看清了她手里那朵色彩绮丽的花。
“很漂亮,尤其是花型和明暗。”柯林特不吝赞美。
梅菲笑着把手帕又抖了两下,只是把它塞回篮子的时候,手停在了半空。
她认真地把手帕那好,起身上前贴近柯林特,准备让手帕发挥它原本的作用。
正拿着炭笔的柯林特感受到了妻子带来的一小阵风,但他极快地把自己的手指躲开,无论梅菲怎么靠近伸手都碰不到。
柯林特见妻子眉头微皱,终于在她真的恼火之前收回了手,但还是在飞快用其他手帕擦干净手指之后,才接过梅菲的作品。
“手帕就是要用来用的啊。”梅菲看着小心把她绣好的手帕放在腿上叠好的柯林特,坐回椅子上摇了摇头。
柯林特看了她一眼,沉默着继续把整齐叠好的手帕放进口袋里。
他就要收藏。
这可是她专门给自己绣的。
柯林特又看了妻子一眼。
等梅菲拍拍衣裳收好了针线篮之后,柯林特才拿着画本站起来,往梅菲那里上前一步。
有些过度正式地把自己的画本递了过去。
梅菲看着他递过来的画本,有些怕弄脏那些交错的线条,她只探着头往前看。
她想到自己还没有看过丈夫画本里的东西呢。
精细的画让梅菲一开始就有些感叹,他画的这么快居然也能这么好看。
她只一下就发现这个躺在花丛里的画中人是自己。
梅菲觉得自己从镜子里看都没那么相像,也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样漂亮自在地躺在那。
梅菲赞叹的眼神转移到丈夫拿着画本的手上。
越喜欢这幅画,她就越忍不住去看丈夫修长漂亮的手指。
想着他刚刚夸自己那朵朴素小花的认真样子,梅菲有些怪异地抬了下头。
“要不你把手帕还给我吧……”梅菲带着些古怪的眼神看向丈夫。
那可怜巴巴的小花着实有些丢脸了。
柯林特看着终于肯把目光从自己手上移开而看向手主人的妻子,脸上仍旧平淡。
但是又伸出一只手,当着梅菲的面优雅地把口袋里的手帕放的更牢。
随即又轻巧用手地拍拍口袋外侧。
他的样子不说和那次抢她芳香油的样子一样,至少肯定是更得意了一些。
梅菲又忍不住抿嘴笑了下,还是探头继续看着柯林特手里的画。
花丛的部分并没有画她那样细致,梅菲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应该是自己在花园里待着的样子。
他可并没有见过那个场面呀。
居然也能画得出来。
梅菲赞叹的目光又转移到了柯林特的手指上。
手指的主人终于忍不了被忽视的感觉了。
柯林特把画拿高,不想再给梅菲看了,等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把画本塞给了梅菲。
“这是用炭笔画的。”柯林特说。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预备着再开口说些什么。
梅菲小心捧着画册,等拿稳了画本一抬头,就看到了丈夫已经弯腰凑近她了。
柯林特伸出戴着婚戒的手指了指画。
“所以,在这幅画里,我看到的样子和你看到样子就是一样的,这很漂亮。”
梅菲的笑容突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从发颤到睫毛下流露出的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感动的情感。
或者是对于他话里几近告白的语气的慌乱。
那些话太触及梅菲心脏最里的地方了。
柯林特只是紧紧看着妻子发颤的眼睛,他少有地没能从那双眼睛里分辨出情绪。
梅菲又低头看着把自己画的极细致的这幅画。
她想起了最开始他们讨论起婚约的时候,她为预备推掉婚约找的理由。
她确实有些让人羡慕的乐观,可揭伤疤总是会疼,尤其预备着接受怜悯或者轻视的时候。
但他那时就说,她眼中的世界有她自己的色彩。
“你眼里的世界有自己的漂亮法,我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柯林特见梅菲一直不说话,还是担心她会误解自己的意思。
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会画画,这样就能有机会和她看到一样的世界了。
他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好像都是上天为她来到这里而准备的似的。
柯林特又很难不想到他没能给梅菲守住的自己的那些遗产。
梅菲的眼睛是带着雾气的发亮,她眨了下眼不让视线变得更模糊。
在翻涌的感动之外,柯林特熟悉的话让梅菲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你当时说那件衣服是黑色的。”
是那件在墓园给梅菲披上的外套。
梅菲恍然抬头。
柯林特噤了声,还是弯着腰和妻子离得很近,但眼睛已经垂下,又小心伸手想要把自己的画拿回来。
梅菲把胳膊往后一收,故意拧着眉毛盯着继续沉默不语的丈夫。
“什么衣服?”柯林特抬头,脸上仍旧平静。
好像真的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情那样。
梅菲的记性可有些太好了……
柯林特那时只想着梅菲是想要和自己一起把阻碍结婚的问题解决掉,他打心底觉得两人的交流还挺顺畅。
毕竟她来是为了完成婚约。
柯林特那时就觉得一切要以未婚妻的想法为主,也不好开口揭开他已经大概猜出来的伤疤。
只能用了些现在梅菲想起来的……小手段。
“那件外套,你说是蓝的,但你当时骗我说是黑色的。”梅菲盯住丈夫的眼睛。
她挺着腰,那架势是势必要讨出个说法的。
“你还说黑色的外套不会怕脏。”梅菲又补充了一句。
她当时应该意识到颜色的深浅不对劲的。
还是太信任他了。
柯林特垂着眼不去看妻子的眼睛,但是他已经觉得真放任梅菲这样质问下去,那她就真的要生气了。
“我只是…..”他轻缓的语气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梅菲声音放缓了一些。
“只是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其他颜色。”柯林特没抬头,语气还算平静。
“嗯?”梅菲轻笑一声。
“我问的可不是颜色的问题。”梅菲戳穿了他话里的漏洞,也拦住了他试图想要混淆问题的尝试。
她的书可都不是白读的。
柯林特觉得自己在坐着的妻子面前都矮了一大截。
这件事毕竟是他做的不对。
柯林特腰仍旧弯着,他还垂着眼又往妻子那里凑近了一些。
“你当时来要完婚,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能问,但我又怕因为不知情而冒犯到你,所以才这样。”柯林特不敢直接看她的眼睛了,但脸上的神情还算冷静。
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得体的害怕出来。
已经准备把画本还给丈夫的梅菲手一顿。
她其实只想找些借口把自己慌乱的感受排掉而已,但他的话又让这份慌乱变得更扎实。
布朗老先生的意思是,倘若两个孩子不愿意,婚事是能不做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