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特看着妻子的笑容，小心地接过信纸，认认真真看过每一行字之后才抬头。

除了卡罗拉写了好多要自己保护她姐姐的话以外，其他人都是风格各异的祝福。

他有些不舍地看到最后，还伸出手指在结婚快乐几个字上面摩挲了一下。

当然丈母单独给自己寄来的有关新婚夜的担忧，他自然不会给梅菲看。

梅菲有些激动的动手拆开了家里送过来的鼓鼓囊囊一袋子礼物。

除了一些常见的给新人的礼物，还有专门给梅菲的，那是她爱吃的一些肉干和旎白谷的奶酪。

卡罗拉和柯芬还一起捏了两个“独特”的小人像仔细装在盒子里。

当然她们没见过柯林特，也不想按照平常，给人像上些普遍的颜色。

她们俩就干脆没给他上色。

梅菲看着表情夸张但是显得可爱的小人像，忍不住拿起来放在丈夫面前比了比。

柯林特不说话，任由妻子看着他和小人笑着捂住了肚子。

梅菲的小人上色是给他看的，没上色的是给梅菲看的。

梅菲笑够了之后才小心把小人像收起来，继续拆着其他人的礼物。

柯林特就在旁边给她递着礼物盒。

他会看一眼上面的名标，梅菲有时候会眼睛发亮地抬头，和他说这个人她还记得。

只是柯林特拿起一个简陋的盒子时，看到了上面只是潦草地写了一句话，也并没但没有名标。

熟悉的字体让柯林特眉头了一下，他晃了下盒子，里面轻飘飘的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梅菲已经发觉不对，她看见柯林特把那个盒子收到一旁。

“这个别拆了，不是什么好东西送来的。”

柯林特解释了一句。

梅菲见丈夫难得骂了人，点点头继续拆着其他漂亮礼物，并没有因为任何东西影响自己的心情。

礼物全部拆开规整好之后，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柯林特让妻子先去餐桌，自己拿着那个收到一边的盒子去了书房。

等看见里面的几张欠款单抄录件，柯林特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轻飘飘的纸张。

他瞄了一眼书桌的抽屉。

那里存放着皇后街24号房子的所有钥匙。

柯林特把简陋的礼物盒和欠款单揉在一起扔掉，面色如常地回到餐厅和妻子一起吃饭。

他还是平常冷静的样子，吃饭时梅菲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柯林特这次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见妻子吃好了，他自己也放下了叉子。

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甜点推给妻子。

知道丈夫正常饭量的梅菲低了下头，再抬头的时候她只是平静地端过甜品，但是一直没动调羹。

“我们昨天办了婚礼对吗？”梅菲问。

她显得严肃的脸确实消退了一些温柔，但是有些柯林特知道了会开心到忘记一切烦闷事的东西。

梅菲对他的这种严肃和对别人的，那都能算是掺了太多的包容和不忍了。

但是他现在并不知道，也开始为妻子的严肃而紧张。

柯林特点了下头。

“要是有什么难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梅菲抬头看着丈夫的眼睛。

她说的是被柯林特扔掉的那个盒子，也是他想瞒着妻子自己解决的事情。

柯林特一直都不喜欢自己这样一个显得单薄但是又时不时冒出些脏乱的家庭。

那些脏乱都不能拿来和梅菲相比，他总觉得自己结婚这件事太过莽撞，不是因为他看不清对于梅菲的感情，而是他确实还没解决那些问题。

那些他担心梅菲会想要和他割断联系的问题。

他平静的眼睛垂了下。

“是那个布朗的事情，他还想我会接下那些人手里的烂摊子。”柯林特说的很平静，只是手又捏紧了刀叉。

“但我早在举办祖父葬礼的时候就已经由政府部门公证，断绝了和父母两家的关系。”

柯林特说的很平常，好像在讲述其他人的事情那样。

也是因此，皇后街的府邸所属权一直还有争端。

柯林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和梅菲解释原因，对别人解释是很容易的。

因为祖父的遗愿，因为那对夫妇根本没有承担分毫身为父母的责任。

但这些话对梅菲说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像平常那样只作不带感情的解释。

他要给她一个交代，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总觉得自己几乎是可耻地利用那个婚约把梅菲绑到并不好的自己身边了。

梅菲看着他平静地叉起一块肉，还是从怔愣中回神，她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

她从前只觉得庆幸，因为自己不用去处理那些有关布朗家的复杂的人际交往。

她从没想到柯林特会这样做。

梅菲最看重自己的家人，她根本不知道在什么样的绝境下柯林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她并没有什么追问谴责的意味，只是心脏有些刺痛。

“你放心，他们不清楚我的境况，我也不会让家里受到影响，那样做也只是他们对于祖父做的事情太过分。”以为妻子只是担忧的柯林特往前倾了一下，有些着急地放下了餐叉。

他看着妻子不明所以地摇头。

“我相信你，我只是想说……”梅菲低头，秀气的手指捏着餐盘边轻挪了一下。

“每个人的处境不同，但我会愿意听你说那些事情，虽然我从别处听了很多那些像是小说一般的故事，但我发现，那不能是我认识你的版式。”

梅菲说这话的时候，又十分正式地又抬头看向丈夫。

“我现在是你的家人了，我会支持你的决定。”梅菲说完就把柯林特那份甜点端了回去。

柯林特盯着她认真的脸，过了好一会又转而看向那个她端回来的布丁。

甜品能使人心情好。

这是她乐观的想法，她只是想让他现在开心一些。

而不是总这样牺牲自己的东西来关照她。

她确实不了解柯林特的过去，她也时不时担忧自己的婚姻决定是否太过莽撞。

但现在至少尝试让柯林特知道，她愿意拿出自己的那份信任。

“我不需要你每次都把自己那份东西让给我，我更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梅菲把柯林特的勺子塞到他手里。

她笑得十分具有光彩，又这样带着偏袒地只看向他。

“可是……”

柯林特的话停住，还是低头看向那份覆盆子果酱布丁。

可是我想把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给你。

所有的。

在恍惚之外，柯林特终于捕捉到了她在甜点之外的意思。

她支持他。

梅菲支持他，那他终于找到了一些事情非做不可的理由。

他不想放弃祖父打拼出来的宅邸，但房屋所属权的争端又确实不利于他。

毕竟在他上面，还有他父亲咬着值钱的府邸不放。

即使他有祖父的遗嘱，遗产争夺的复杂性也让他很是疲惫。

但一直都是柯林特和祖父一起生活，祖父最后干枯的日子也是柯林特守着他寸步不离。

那些人都以为柯林特是想要值钱的宅邸变卖的巨额财产。

他们开始集中力量逼迫柯林特同意变卖宅邸，以为这样就是自己这是作了让步。

而且这样得来的金钱比宅邸所属权好分的多。

柯林特原先要守着那个宅子，并不是因为那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他从小独自惯了，也真的没什么对于那个黑黢黢的建筑产生什么不舍感情。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宅子祖父留下的遗产。

祖父很爱他，也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他。

卡伯森没让这份爱显得太沉重，这不会让柯林特自责没抓住那些丢失的部分。

柯林特那双完全不会有带着哀求爱意的眼睛，也足够卡伯森珍视这个意外的，似乎是来自于在天上的亡妻的礼物的孩子。

卡伯森只能这样称呼这个孩子。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柯林特想留住那个宅子，至少可以为了他和梅菲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因为那是在那个已经不算得体的会客厅里。

他已经和自己签了契约，倘若魔鬼想要引诱他用灵魂做什么交易，就会发现他的灵魂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没有任何索求地交给了梅菲。

那是没人知晓但是又确实发生了的契约。

他的灵魂现在更害怕一些平常的，但是他以为是梅菲想和他画清界限的征兆。

即使昨天，他们之间具体的界限被他模糊了一次又一次。

无形的界限也终将会继续被他走向梅菲的步调磨蚀殆尽。

只不过现在，那写还未消失界限只要稍微闪动一瞬，对于柯林特来说，都是会刺痛到灵魂。

他在这个时候，总会放大那些明明完全没有必要的担忧。

柯林特握紧了小勺，在妻子期待的眼神里吃了一口布丁。

但是在用过的勺子只差一点就再碰到布丁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向梅菲。

黑洞洞的眼睛仍旧没有什么情绪。

“你吃掉好不好。”

他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又无法像平常那样不带颤抖。

“别拒绝我。”

柯林特只是盯着梅菲的眼睛，也似乎并不是什么请求的话。

但这已经是近乎滑到悬崖边缘的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