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微微湿润,而威压的眉眼遮不住那眼里带着的混杂着担忧的感动。
梅菲不知道对于筹备过婚礼的柯林特来说,这些会不会太过破费。
她不会任性到觉得这些都是柯林特自己愿意花的钱,她也完全没法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付出。
毕竟梅菲也还没让自己模糊掉两人之间的边界。
那是她总要提醒自己的边界。
边界画的越清晰,她却又越能感觉到他的心意,她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砌起来的墙,在他的那一侧就变成了柔软的布丁。
梅菲对现在这份心意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现在只能拉着他的衣摆,只这样仰头,期盼他能够主动收回这份礼物。
她意识到这是礼物了,专门花了心思给她的贵重礼物,这是什么理由都反驳不了的。
恐怕这个街区都再难找到第二个需要这些东西的人。
“祖父留下的遗产我没有动,你清楚我的年金的数额,家里的事情确实是我在管,你不清楚家里的开支和结余也很正常,我早该注意到这件事,但年金剩余下来的确实不多,我还添了我的画金进去,这不是很大的开支。”柯林特看梅菲的担忧多于惊喜,立马跟上了解释。
“我多画几幅画像就好了。”柯林特放轻了声音,他看着仍旧沉默的妻子,还是上前一步靠近她。
梅菲只看着他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又低下头扣着他衣摆上整齐的缝线。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头扎进了柯林特怀里,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丈夫的腰。
“谢谢你……”梅菲的声音有些含糊,又能让他听清自己的感谢。
发觉妻子没有生气的柯林特快速眨了下眼,才轻轻抚上妻子的头,他只安静地感受着妻子搂紧自己的手臂。
柯林特的名气不大,画一幅画的价格也并没有那么高。
但小时候教师的管教让他正直到了现在,他并没有那些被很多人视为“风雅”但确是极为不良的嗜好。
他也不去爱去戏院,厌恶赌博,祖父还在世时他都从来不会违背祖父的想法去一些交际场。
只是偶尔会跟忙碌的祖父去见一些祖父熟悉的朋友。
搬出来独立生活前他就整天在画室待着画画。
要么就是去采风,或者去一些先生太太府邸里画像。
独自生活后,他的生活除了住的地方更明亮了一些没有任何变化。
房子是祖父给他的生日礼物,他自己的积累和跟着祖父学习的东西足够让他攒下一笔钱。
也是因此才能给有钱给祖父举办葬礼,也能给梅菲一个虽然显得不太妥当,但是在盛大这方面无人诟病的婚礼。
柯林特平常在家只穿简单的衬衣和长裤,正式的衣服只用来见客外穿,后来梅菲见到他穿的那些不怎么重样的衣服,也基本是在认识梅菲之后做出来的。
除了偶尔在看展览的时候会心血来潮为喜欢的首饰买单他再没有那么大金额的消费了,他只觉得这个屋子的打造成本比他想的好得多。
因为他付得起。
很早之前他搬离皇后街那个黑洞洞的宅邸之后,这种听上去有些单调的生活就持续到了不久前。
直到他在皇后街收整物品时,意外收到了一封他以为是宅邸纠纷的普通信件。
直到那天下午他看见了抱着一堆花跳过水沟的梅菲。
他觉得自己买来就开始黯然失色的宝石,在某一刻开始都有了发光的去处。
他现在更是想要给梅菲买来更多漂亮的衣服,最好每天都不重样。
还要给她买来更多漂亮的首饰。
给她买来所有她需要的巫师材料。
这都是柯林特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渴望,祖父对他很好,总是主动给他很多意料之外的物质保障,他也没有开口要什么的机会。
他从没有在一些事情上这样在乎过,或者说,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可能的需求。
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对于梅菲的喜爱将他原本就充沛异常的感情尽数引出来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早就知道希望和请求是得不到回应的。
这种他能掌控的渴望给他带来了希望。
尤其是梅菲漂漂亮亮地站着等他夸赞的时候。
尤其是梅菲需要他的时候。
尤其是梅菲在他身边的所有时候。
他一下午都在把婚礼上他能记下来的所有场景都画下来。
一切画的中心都是梅菲,他自己在画里反而成了无关紧要的人了。
他知道这些记忆对他自己来说永远不会变淡,但他想有更实在的东西保存,就像他想触碰更实在的妻子一样。
渴望的幻想会模糊他感到幸福的现实边界,柯林特不想那样。
祖父在他还小的时候就告诉他,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会和他结婚。
她有着罕见的漂亮的紫色眼睛。
难得空闲的祖父后来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偶尔会讲起那家人的境况。
总觉得祖父在骗他的柯林特最后还是在祖父给他的遗嘱里拿到了那个戒指。
她的眼睛比婚戒上的宝石漂亮百倍。
柯林特清楚地记得祖父说写明了,柯林特父亲的婚姻是糟糕透顶,他不想为了自己的安心而用婚约将柯林特绑住。
祖父说,如果柯林特有其他选择,或者格林家有其他选择……
他定下的东西可以不做数。
那时还在忙着和父母打官司的柯林特收好了戒指。
父母对于祖父定下来的婚约咬牙切齿的遵守让柯林特更加认定了这门婚事。
他不会想有其他选择,他那时第一次知道自己拉不住一直想保护的人,祖父的离世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幸好他在祖父生前就证明了,自己有能力让祖父放心。
“格林家养出的女儿不会差。”
祖父这句话就足够让他接受他认定了不会幸福的婚姻。
和谁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乏味无趣,充满分歧与争吵,有一个谁都不喜欢的小孩,最后为了遗产撕破脸皮。
祖父无意的疏忽让决定履约的柯林特等上了许久,他原本打算在去旎白谷之前把遗产的事情全部解决掉。
但是现在,他奇迹般地和梅菲结婚了。
这是否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她接受他了?
柯林特终于回神看向妻子毛茸茸的头顶,在她紧缚自己的手臂感受中,他的灵魂都要化开。
而他也终于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梅菲是世界上不能再好的人了。
不能再好了。
柯林特知道自己害怕,害怕有一天她说要和自己离婚。
那自己该怎么才能有勇气去挽回他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美好的妻子。
柯林特控制不住在美好的感受中想到一些消极的东西,这几乎是一种习惯,因为还没有人能够真正打消他思索出来的消极。
在过往的人生中,他这样消极的担忧都一一应验了。
比如过于敏锐地察觉到父母对自己的感情。
比如过于担忧祖父的身体。
他分辨不出他混在对梅菲的感情里的,究竟是害怕失去的担忧,还是过往他窥破真相却又不愿面对的逃避。
只一件事可以确定,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我学业上的东西用不到太贵重的东西,下次别那么破费了。”梅菲发闷的声音把柯林特的思绪拉了回来。
柯林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妻子简单拢起的长发理顺,然后把她再好好搂进心口。
“不行。”柯林特轻摁住了妻子要抬起的头。
“你总能用到的。”柯林特这句话说得很轻。
“总能。”柯林特又强调了一遍。
梅菲知道很多时候自己执拗不过柯林特,但她还是加大了些力气挣开丈夫的手抬头。
柯林特放开了搂紧妻子的手,有些逃避地看向她身后那些巫师材料。
她似乎就有些像是要讨厌他的征兆了。
他也还是无法从刚刚莫名的担忧中缓过神来。
但是梅菲只是这样抬头,没过一会又轻轻踮起脚凑近半垂着眼的丈夫。
以为她要亲上来的柯林特等了好一会儿。
她就这样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倔强。”
梅菲笑了下,在鞋跟落地之前还是凑上去轻吻了一下她知道已经等候多时的柯林特。
“下回不许这样了。”梅菲没有责备,只是闲聊一般说了一句。
眼睛一定还在泛红,梅菲这样想着,她不怕他知道她心底的情感,她好像在等待一个时机。
要么是自己,要么是他,来告诉自己,那究竟是什么情感。
无论是什么,她都觉得幸福。
梅菲拉住他的手准备开始参观这个屋子。
她确实喜欢这里,也确实喜欢这个礼物。
梅菲不会让那些对于金钱的担忧干扰到她收到礼物的愉快,更何况这里有很多她都很少在书上见到的珍惜东西。
但是她还没走两步就被丈夫搂着腰提到柜子上坐下。
还没坐稳的梅菲就这样被摁住了后脑勺,柯林特吻上去的时候一直睁眼看着妻子睫毛颤动。
他让妻子紧紧贴住自己,就像那天在书房的初吻一样。
只是此时柯林特更加不管不顾,他几乎要把梅菲的呼吸都夺走了。
直到他腿上挨了梅菲一脚,柯林特才轻舔一下妻子的嘴唇起身离开。
却又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站定,丝毫不羞愧地盯着妻子的眼睛看。
梅菲的脸通红,她腰肢发软地喘着气,手也颤颤巍巍地撑在身侧。
她看着柯林特气定神闲的样子,抬腿又是想一脚过去。
但是她腿刚抬了一半,柯林特就主动往前走了走。
眼睛还是盯着她。
梅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从那双看上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
最后柯林特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只能在妻子拧起的眉头中老实把她从高处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