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刘姚小心翼翼地挑开窗帘,好奇地向外望去。
……要到许都了吗?看起来比下邳繁华多了。
刘备现在只有两个女儿。她曾有过一个哥哥,只是长年奔波战乱,现只剩她们姐妹两人了。一旦遇见了什么紧急情况,她和姐姐就会被抛上马车,同父亲和两位叔叔一起跑路。她们年纪尚小,没法骑马,每当这个时候都只能无聊地待在马车中掰手指头。
因为急着赶路,她们也没法下车游玩休息。一路上坑坑洼洼,很是摧残五脏六腑。有时就连路也没有,只能靠着驽马硬拉。赶了这许多天的路,她们终于可以从这硌人的木马车上下来了。
姐姐睡着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晕的还是累的。刘姚举着爹爹给她编得小雀,胖乎乎的手伸出车窗,在空气中上下挥舞,好像这小雀也有了生命,正撒着欢享受自由呢。
小雀的眼睛是两颗闪亮的黑石子,画龙点睛般给草雀增添了灵气。
要是她能变成一只鸟就好了,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哑——”也许是被刘姚手上的草雀吸引,一只油光水滑的乌鸦扑闪翅膀飞下,落在马车不远处,歪头打量小女童。
“你想陪我玩吗?”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喜欢小动物了,为了靠近点,刘姚努力把身子从车窗中探出去,想趁着爹爹和两位叔叔不注意爬出马车。
这一探身,她手中紧攥的草雀可就毫无掩护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下。乌鸦可不管什么“朗朗乾坤下不得抢劫”的人类规矩,直接一个快准狠飞扑,用爪子抓住了小雀,趁着刘姚不注意带到了天上。
……这乌鸦甚至还有空发出嘲哳的嘲笑声,好像在说“有本事你就飞上来抢回去啊!”
刘姚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看看天上快缩成一个小点的强盗,酝酿了几秒感情,深吸一口气“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声音雄浑的很呐!
她的小雀!她带了一路的小雀被抢走了!姐姐向她要她都没给的小雀!
响亮的警报声惊动了她的父亲。刘备听见了女儿的哭声也顾不得和两位弟弟一起蛐蛐曹操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一双长臂把小女儿抱在怀里,唱起难听的北地童谣安抚她。
早早在马车里睡着的姐姐伸了个懒腰,又翻过身接着睡了回去。
这歌是真的不怎么好听,刘备常年征战,嗓子早就被寒风摧残的沙哑粗粝,听到这么难听的曲子,刘姚的哭声更大了。
“爹…你给我编的小雀被大鸟抢走了。”刘姚委屈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天知道这么点时间她怎么流的这么多泪——向父亲告状,“那鸟有这么大!”
说着,刘瑶努力张开臂膀,画出一个大圈。她也遗传了父亲手长的特征,努力比划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打太极拳。
……这么大的大鸟,能赶得上老鹰了吧。
“那阿姚下次可要小心一点。”刘备教育道,顺手把她塞回了马车。
许都毕竟是天子脚下,盘查得严了些。在得知他们一行人是曹操客将后,门口的守卫急匆匆地跑去曹府确认他们的身份。刘备几人也只好在太阳下苦等。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兄弟三人开始趁着四周无人骂起了曹操。谁知道就这么一分心,小女儿手上的小雀就被抢走了。
“我要一个新的小雀。”刘姚趁机提出要求。
“好,好。”女儿终于不哭了,刘备也松了一口气。
“我还要爹爹把那只大鸟也抓来。”刘姚不依不饶。
……他还得去抓鸟是吗?刘备很想告诉女儿她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可转念一想,小孩忘性大,先答应下来,过几日再买只斑鸠什么的送给小女儿不就是了。
“那大鸟脖子上还系了一块勾玉!”阿姚强调道,“是金色的。”
但凡贵族,总是喜欢做一些平民们做不到的事情,好来体现出自己的不同。饲养猛禽也是其中之一。能在宠物身上也绑上金子的一定是大户人家,这么随意放猛禽出门袭击幼童——
刘备皱起眉头。
——真是岂有此理!
89.
不是什么好人的蒯岳伸出手,让不是什么好鸟的乌鸦落到手臂上。这乌鸦被蒯岳喂得肥肥胖胖,分明才半岁,看起来已经和成年没什么区别了。
蒯岳当然没有那么多的钱给它戴真金白银,用自己的血肉化出勾玉佩在它的身上,一来可以求一个平安,二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血肉的位置,足够他确定这蠢鸟的位置了。
也许是春天将近的缘故,乌鸦每日每日的飞进飞出,叼来各式亮晶晶的东西给自己做窝。蒯岳租来的房子简直成了一个销金窟,摆满了“不义之财”。
……不过这一回蠢鸟带回来的是什么?一只草雀?这家伙不会去袭击小孩了吧?
蒯岳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还是很大的。比如说他努力扎了大半个月的草帽顶多用来遮阳,经过一场大雨就直接报废成了草条。而他手上的这只草雀扎得紧实好看,还别出心裁的用两块亮石子当眼睛。
蒯岳摩挲把玩了一会儿,不客气地把这草雀塞进自己的袖口。他可没有什么道德洁癖,既然东西也还不回去,干脆拿去集市上卖个好价钱。
他快租不起客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