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蒯岳定定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关羽……还有他毫无防备的宽厚后背。
血肉筑刀需要将整块脊椎拔出,在骨头离开身体前转化为形状合适的长刀。一旦刀成,就是石头也可以像豆腐一样轻易劈开,更何况是一头胆敢在他面前露出脖子的蠢熊。
但毫无疑问,人类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他一旦在旁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神异,难免会被当成妖道或敬畏或驱逐。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直接杀掉面前的男人,防止身份泄露出去。
他杀过的人有很多,不缺一个无辜之人。何况这男人还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自己,全无戒心。
蒯岳翻了个白眼,将手从后脖处放下。他不打算用血肉筑刀了。
……哼。
姑且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虚情假意到几时吧。
“我来吸引这熊的注意,关兄可别浪费了射我的一手好射术!”蒯岳抽出了系在腰间的长剑,绕过关羽仅仅几个短跳就接近了巨熊。
“你…!”关羽大感恼火,他一人尚且有一搏之力,但这孩子横冲直撞,怕是要白白送死了。
真是枉顾了他舍身掩护的逃跑时机!早知如此,他拖也要把这少年拖出山去。
但出乎关羽意料的是,蒯岳并没有直奔巨熊挥出的熊掌。少年轻轻一跃,竟然跳至半空中,而后趁着巨熊前冲的姿势,踩在了巨熊的背上。
熊瞎子劲头太大,停不住前仆地势头扑倒在地,发出愤怒的嘶吼。蒯岳便趁机将剑插进熊脖颈中。这熊哪怕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消耗,居然还攒着厚厚的脂肪,剑刺破了它的厚皮毛,卡在了敦实的肉中。
这一剑非但没有杀死巨熊,反倒激怒了它,挥舞着宽大的熊掌向后拍去,掌风凌厉,一旦碰到非死即残!
剑卡在肉里拔不出,蒯岳也不犹豫,果断地放弃了这唯一能防身的武器,踩在扎在熊肉外的剑柄上,又是一跃,躲开了扑面而来的熊掌。
“就是现在,放箭!”蒯岳吼道。
与此同时,他碧绿的眼睛盯着关羽绷紧的弓弦。
他现在身无他物,连最后一把防身的剑都没了,这可是谋害他最好的时机。关羽大可以把他杀了,再嫁祸于熊,夺走他怀里的金勾玉。
……这可是一块美玉啊。
如此美玉,供得上一家三口人一年的粮食了。身穿粗布麻衣的底层马弓手,怎能不起邪念呢?
山林里只剩他们两人,蒯岳形单影只,就是意外死在了山里,也不会有人为他寻仇的。
蒯岳的面颊上隐隐出现了蜿蜒的虎纹,鬓角的碎发无风自动。他期待又畏惧关羽给出的答案。
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他就将身体交给上弦之陸,让恶鬼来决定事情的结局。
【来吧,做你未尽之事。射穿我的脑袋吧。】蒯岳心中想到,【反正你也做过一次了,不是吗?】
簌簌几道破空声响起,箭矢几近崩断了弓弦。
刹那间,地动山摇,树叶纷飞散落。蒯岳站定在原地,一双碧眼眨也不眨,也不知是在看地上的巨熊还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人。
他脸上的虎纹渐渐消去了,原本亮的像小灯笼似的绿色眼睛也恢复了平常的光泽。
【真是没劲……】上弦之陸可惜地叹了声气,遗憾地钻回了蒯岳的影子中。
“哎…”
蒯岳低下头,不知怎的,也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