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狯岳并没有去参加剩余的柱训练。
作为鬼杀队内的甲级队员,他是拥有一定的特权的。距离他成为最高点的鸣柱仅差一步,针对普通队员的柱训练也很难帮助甲级队员锤炼自己的肉.身。因此,甲级队员可以自行选择去参与柱训练还是巡逻。
同样作为甲级队员的队友们显然已经和狯岳相熟了。作为队友,即使没有什么感情,他们几人也相互之间打了招呼。
“狯岳,我还以为你会去选择参加柱训练呢。”一个眼睛下长了一颗小痣的男人随口问道。
“……是。”狯岳说出了自己找的理由,“毕竟距离成为柱还有几只鬼,或许在巡逻中可以凑够数量。”
“啊,这样啊。”
话题没有继续推进下去。狯岳垂下睫毛,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答案。
不,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不全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之所以在参与了几轮训练后急匆匆地收拾行李离开“那个地方”,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愿再相见的人。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悲鸣屿老师。
悲鸣屿老师的训练场地在深山之中,瀑布与岩石相击发出的声音犹如巨雷,双目失明的壮实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白眼准确地望向某个地方。
“!”狯岳的身体比他的思考更快,他下意识地躲在树木之后,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确认悲鸣屿老师没有发现自己。
他鬼鬼祟祟地压低身子,直到看见悲鸣屿老师神色如常地与虫柱交谈才反应过来。
悲鸣屿老师是盲人,本来就看不见他,躲起来也没有意义啊!
想到这,他干脆站直了身体,怀揣着复杂的情绪仔细端详这位久未谋面的老师。
没有了他们这些填不满肚皮的拖油瓶,悲鸣屿老师的身体看起来健康多了,光是站起的身形都浑似一座小山。他双手合十,脸上不住的流下眼泪。
……悲鸣屿老师还活着。
不仅活下来,还成为了自己所敬仰的鬼杀队中的九柱之一。
他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下意识扣起树上的树皮,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悲鸣屿老师能从那天夜晚活下来……当然是好事。但他不愿意去见悲鸣屿老师,如果老师质问他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唾骂他后悔不该收留他,他又该怎么回答呢?
……他害怕面对老师。无论是梦魇中惨死的老师,还是面前成为岩柱的悲鸣屿老师,都是他渴望逃离的存在。
没必要留在这里了。狯岳下定决心,必须要趁着老师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地带。
可就在他沉思的这几秒,原本与悲鸣屿交谈的人已经不见了。几片落叶飘下,一只娇小的蝴蝶扇动翅膀堵住了狯岳的去路。
“啊啦~是鬼杀队的队员吗?”虫柱胡蝶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让狯岳遍体生寒,“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偷听我们的谈话吗?”
……好快!这就是柱的实力吗?
狯岳培养出来的战斗直觉迟迟触发,他按住自己的刀鐔,又在意识到后赶紧松手。
不可以攻击队员,更何况对面还是柱!
“对不起!”狯岳立刻鞠躬道歉。要是给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未来说不定会影响到自己的升任。“我并没有偷听的意思,现在我就离开!”
“我记得你的名字,狯岳,对吧?”胡蝶忍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也算蝶屋的常客了呢!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狯岳皱起眉头。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虫柱大人记得自己,万一她同悲鸣屿老师交流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要同老师相认,也绝不是现在这种情景!这简直是最糟糕的发展!
一定要在虫柱与悲鸣屿老师交流前封住她的口!
“虫柱大人,能麻烦借一步说话吗?”狯岳将腰弯成九十度,猛地鞠躬。
131.
“虫柱大人和悲…岩柱大人认识多久了呢?”不太擅长沟通交流的狯岳选择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触雷的开头。两人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两人的脚都接触不到地面,在空中摇摇晃晃。
“……很久了吧。我和我的姐姐被悲鸣屿先生救下,也是多亏了悲鸣屿先生,我们才能加入鬼杀队。”
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宝贵的回忆,胡蝶忍脸上流露出脆弱的笑容,可还没等狯岳看清,这一抹轻松就在阳光下消失了。
“您的姐姐也加入了鬼杀队吗?我似乎没有见过她……”狯岳绞尽脑汁,试图拉近关系。
“她已经去世了。”胡蝶忍哪怕是说起这样悲伤的往事,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一丝波动,“……是一位使用扇子的恶鬼杀死了她。自从最爱的姐姐被鬼杀害,我就一直梦想着砍下那只鬼的头颅。”
啊……挑选错了话题。
狯岳胃里更加沉重了。
“那么狯岳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悲鸣屿先生呢?”看见狯岳惊讶地瞪大眼睛,胡蝶忍矜持地笑道,“啊啦,这不是很明显吗?离开的时候你还恋恋不舍地回过头去看悲鸣屿先生呢~”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悲鸣屿老师救了我。”狯岳的声音小如蚊呐,他思索再三,还是决定隐瞒一些事实,“但是,我在离开前伤害了悲鸣屿老师。我一直很后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没想过能在鬼杀队遇见悲鸣屿老师。”
“这样啊……”胡蝶忍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我没办法代替悲鸣屿先生原谅你或者责骂你,但我想,大家都是抱着对鬼的仇恨聚集在此的,只要不断地杀鬼,总能赎罪的吧。杀死一只普通的鬼就相当于救了三个人,杀死一位下弦就相当于救了数百人哦~”
狯岳却抿住嘴唇,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嗯。”
没有办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