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何?”
苏云鹤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昏睡中的韩诗情,眼中流露出真切的不忍:“那孩子终究是我的血脉。若非她执意不要这个孩子,我也不愿走到这一步。你这药既让人神智昏沉,可会伤及腹中胎儿?能否……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没料到他担忧的竟是这个,顾掌柜松了口气,摆手笑道:“公子不必多虑。我钻研此道多年,虽不敢妄称医毒双绝,却也有些把握。那药只乱心神,不伤根本。你若想留这孩子,待事成后暂不报官,将她安置在宅中休养便是。”
“若真能如此……”苏云鹤面上露出决断之色,拱手郑重道,“那便全仗掌柜的了。天明之前,这药可能配得成?”
“很快的,配得成!”顾掌柜心中急切,转身便要去配药。
苏云鹤却又唤住了他。
“再……再稍等片刻……容我想想。”
顾掌柜脚步一顿,眉间已露不耐:“裴公子还有何顾虑?”
“掌柜的,并非我不信你,只是这药说得如此玄妙……我终是放心不下。万一药效不灵,她不听咱们使唤,我的家产岂不……”苏云鹤面露为难之色。
“怎会不灵!”顾掌柜怕这到手的富贵飞了,一急竟脱口而出,“这药我又不是头一回配了!”
话音方落,他自己先怔住了。
苏云鹤神色骤变:“你……你竟曾用此药害过人?”
顾掌柜心知失言,可想着那三成家产,索性把心一横,拍案道:“公子如今自身难保,还顾得上旁人?”
苏云鹤先是惊怒交加,随即却又缓下神色,摇头叹道:“掌柜的为劝我答应,连这等谎话也编得出来……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是我那万贯家财与未出世的孩子,实在赌不起。”
他顿了顿,似在权衡:“经了今日这事,或许她愿与我好生商量。只要她肯生下孩子,我便不需行此下策……这险,我不能冒。”
顾掌柜见他反复,急得跺脚:“你我契书都立了,岂能说反悔就反悔?我担保绝不会出差错!”
“你如何担保?”苏云鹤反问,“我虽应了分你三成,可若家产拿不回,也是一场空。罢了……你还是速速避一避,过几日我们离京,你再回来。”
顾掌柜当即反对:“不成!绝不成!”
裴家三公子的三成家产,怕是抵得上济世堂二十年营收。他怎肯轻易放过?
他心念急转,忽道:“这样!我拿样东西给公子瞧过,公子便知我所言不虚!”
苏云鹤神色微动:“何物?”
顾掌柜匆匆转入内室,片刻后取出一纸契约递来。
那是一份赠与文书,写明陈婆子将房契赠予顾掌柜,落款竟是半年前,比赵敏兰之事早了许久。
“这便是服药那人亲笔所立。”顾掌柜低声道,“如今她瘫痪在床,神志不清,公子若还不信,自可去查证。”
拿出这份证据,本觉得终于可以把事情敲定了,苏云鹤却忽然收了那副犹豫神色,恢复了素日里温润从容的模样,只是语气寒若冰霜:“查?不必再查。该查的人,已查到了。”
音落,韩诗情悠然转醒。
在顾掌柜惊愕的目光中,二人一同揭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容貌。
顾掌柜怔住了。
这二人即便衣着寻常,真容一现,却如谪仙临世,男子清逸如山间雪松,女子清雅若空谷幽兰,绝非寻常人物。
他知自己惹了高人,心念急转,转身便向后院逃去。却未料到,后院早已有人等候。
还不止一人。
叶霜执剑立在院中,苏影与杨雨露一左一右在她身旁,她们身后,赫然立着几名衙役。
顾掌柜脸色惨白,心一横,有意殊死一搏,转身冲回前厅,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看起来最柔弱的韩诗情刺去。
他人还没冲到跟前,手腕就被苏云鹤一把抓住。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少顷,叶霜几人已经冲进厅里,几名衙役立刻把他按倒在地。
他浑身发颤,面如死灰,最后一丝挣扎也放弃了,只颤抖着声音喊道:“是赵德海!全是那赵德海指使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