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见无人再理会她,忙丢下擀面杖,趁乱溜走了。
一场风波暂告平息。
回到阁中,二人将韩诗情扶入内厅,小心卷起她衣袖检视伤处。
只见左臂上一片乌紫淤痕,肿得老高,皮肉间隐隐可见血丝,瞧来触目惊心。
“也不知有没有伤到骨头。”杨雨露心疼得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魏珍荷更是愧疚难当,颤声道:“韩姑娘,都是我连累了你……我、我真是对不住……”
韩诗情虚弱地摇摇头,正欲宽慰两句,忽闻门帘掀动的声音,一道白影如疾风卷入,正是苏云鹤。
他向来从容的面容此刻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灼,目光触及韩诗情臂上那片狰狞的淤青时,神色骤然一沉。
刹那间,什么礼数顾忌皆被抛至脑后,他疾步上前半蹲于韩诗情身侧,取出药膏抹于手掌上,又小心翼翼地托起韩诗情的手臂,以掌心触向红肿之处,极轻地按揉。
肌肤相贴的温热传来,韩诗情耳根倏地一热。她自幼家教甚严,上学时专注课业,工作后亦心无旁骛,二十三年来,情窦未开,更未与男子这般亲近的接触。
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眸光飘向旁侧。
苏云鹤全心系在她伤势上,仔细探查,确定未伤及筋骨,方轻舒一口气,温声道:“诸位可安心,修养几日便好。我这儿有上好的跌打药膏,需一日两次悉心推揉。”
韩诗情低低应了一声,音若蚊吟。
苏云鹤此时方觉举止逾礼,忙将她的手臂轻轻放到桌上,又仔细理好衣袖,耳廓亦微染薄红:“下次……让雨露替你上药。”
韩诗情又轻轻“嗯”了一声:“多谢公子。”
苏云鹤点了点头,目光微垂,屋内静了一瞬。很快,他轻咳一声,于一旁落座,问道:“方才究竟发生何事,竟闹得这般严重?”
旖旎气氛渐渐散去,几人遂将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我不过外出两三个时辰,竟生出这等变故……是我疏忽了。往后若非必要,我当多留阁中照应才是。”苏云鹤听罢眉峰深锁,此事虽与他无关,他却莫名生出几分自责,仿佛是自己疏失,才累得韩诗情受伤。
韩诗情莞尔一笑:“这与公子何干?谁又能料得,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般蛮横行径。”
话音未落,忽闻前门传来轻轻的叩响。
杨雨露疾步去应,门外却空无一人,唯见一封信笺卡在门缝间,因开门而掉落在地上。
她拾信归来,说不知是何人所留,便拆了信递与韩诗情。
韩诗情展信一观,眸中蓦地漾起笑意。
她将信纸铺展于桌上,温声道:“魏姑娘,此信是写与你的。”
“写与我?”魏珍荷满面疑惑。
苏云鹤与杨雨露亦垂目看去,但见纸上字迹清秀:
「韩姑娘,烦请转告魏姐姐:她今日所作所为,当真了不起!对付那等刁蛮泼妇,便该这般硬气!」
读罢此信,魏珍荷心头热流翻涌,激动得难以成言,方才拭净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转身紧紧握住杨雨露的手。
见魏珍荷喜极而泣,韩诗情眼眶亦微微发酸。这封匿名来信,不只是对魏珍荷的鼓励与安慰,亦是解忧阁这些时日苦心经营所得到的,最珍贵的回响。
心念转动间,她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既开了匿名倾诉,何不再设一处“互助倾诉墙”?女子们可将不涉隐私的烦忧书写张贴出来,旁人亦可匿名回复,或劝慰或献策,彼此扶持。
如此,来访者不仅可以得到她这专业人士的疏导,更能汲取来自平凡女子的朴素暖意与智慧。
她将此构想道出,众人皆颔首称善。
苏云鹤当即决意追加银钱,将隔壁空闲铺面一并盘下,专作这互助倾诉之用,令女子们可隐去身份,畅叙心曲。
正商议间,暮色已浓,门外陡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撞门声,伴着男子粗粝的吼叫:“开门!将我媳妇交出来!”
魏珍荷闻声,脸色骤然一白——那正是她夫君刘屠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