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叶霜寸步不让。
“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黑衣人不再多言,剑锋一转,直取叶霜咽喉。
两道人影在狭小的屋中交错腾挪,不过十余回合,黑衣人剑势渐颓,虚晃一招,纵身跃出窗外。
叶霜未去追,收剑回鞘,转身去看孙欣瑜。
“你怎么样?”她关切道,“可有受伤?”
孙欣瑜蜷缩在床角,浑身筛糠般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被衾,激动道:“他是谁?他为何要杀我?”
“我也不知……”叶霜低声安抚,“别怕,人已走了……”
孙欣瑜却似听不见她的话,只反复喃喃,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句:“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杀我?”
不多时,脚步声急促而至。
韩诗情赶来,杨雨露跟在她身后。她见孙欣瑜这副模样,轻轻握住那双冰凉颤抖的手。
“孙师傅,是我,别怕。”她语声温软,“你看看我。”
孙欣瑜茫然抬头,认出是她,骤然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反手攥紧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竟将她的手腕勒出红痕。
“救救我!”她声音嘶哑,泪如雨下,“韩姑娘,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韩诗情不闪不避,由她握着,待她稍稍平静一些,方才小心翼翼地问:“何人要害你?你可有得罪了谁?”
“得罪谁?得罪谁……”孙欣瑜细细思索,难道是……“绫罗庄?!周掌柜,对,周掌柜,他不愿我离开绫罗庄!”她语无伦次,身子不住发颤,“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不,不是他,他应当不知情才是!不不,想是知情了,是他!”
她越说越乱,声音时而拔高,时而低不可闻,似被梦魇困住,怎么也挣不出来。
韩诗情静静地坐于床边,任她握着自己的手,反复呢喃着心中的恐惧。
直至晨光熹微,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她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望着窗外升起的日头,她缓缓开口:“一定是周掌柜要杀我,因为……因为他知晓我发现了那件事……”
“那件事?”韩诗情眸光微凝,与叶霜相视一望,又问,“是哪件事?”
孙欣瑜秀眉紧蹙,一字一顿地说:“绫罗庄的绸缎……十之七八,都是以次充好的仿品。”
韩诗情故作惊愕之态,失声道:“什么?”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孙欣瑜唯恐旁人不信,又急急补充道,“只有少数售给真正识货的高门大户,才会用上等的真品。除了云水绸和软烟罗,旁的料子也是一样!”
她顿了顿,喉间似有哽咽:“其实,我早有离开之意,只是家中还有三个幼弟,处处都要用银钱,实在丢不开手。如今脱了身,却万万没想到,竟惹来这等杀身之祸……”
叶霜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你知晓此事,又离了绫罗庄,才要灭你的口?”
孙欣瑜无声地点点头,将头压得更低。沉默了好一会儿,续道:“我摸得出庄里的料子变了,却一直不知为何。直到有一回半夜,我折回绣房取落下的针谱。”
她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了谁:“路过周掌柜的屋子时,我见他屋里没有亮灯,却仍有人在。我还听见他对那人说,‘账目已平,只待月底对完,便可再走一批’……”
她再度回想,指尖微微收紧。
“那人说,‘这批料子比上一批省两成。’还说……还说……”
“还说了什么?”叶霜温声催促,韩诗情轻轻推了推她,示意莫要着急,又握紧孙欣瑜的手,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慢慢说,不急。”
孙欣瑜在她的安抚下,继续将那夜听到的话说了出来。
“还说对好这个月的账,便尽快把账底烧掉,别给他家主人添麻烦……”
韩诗情心头一凛,面上却未露半分,仍以最温和的语调问:“他家主人是谁,他可曾提起?”
孙欣瑜摇了摇头,眼中仍有余悸,“没有……我当时生怕被他们察觉,哪里还敢多留,赶忙便走了。”
韩诗情点点头,不再追问,又柔声宽慰几句,便借口去寻些吃食,起身出了厢房。
才一踏出房门,便见苏云鹤与裴栩生已立在廊下。她快步上前,将孙欣瑜所言低声复述一遍,便匆匆去后厨寻些点心,好回去接着陪孙欣瑜。
苏云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吟道:“虽不知那幕后之人是谁,却知晓他们要在对账后烧毁账底,这是一条极要紧的线索。”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原想着从孙师傅这里得到些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慢慢来,未料竟有这般大的收获。”
裴栩生闻言轻笑一声,拿扇子虚点了两下苏云鹤:“虽是意外收获,也仰仗于你们能想出这般环环相扣的……”他顿住,笑意更浓,颇有深意,“狠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