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现下来的百姓有四五十人之多,如何轻易清退得了?
他目光阴鸷地落在苏云鹤身上,苏影方才去做了什么,他忽然明白了。
裴栩生似有所感,偏过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冲他扬了扬眉,笑得一脸无害。
“沈大人,请吧。”
说罢,率先转身进门。
此人如此狂妄,沈崇海却无可奈何,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着脸,随他朝府衙大门走去。
大门内,一个睡眼惺忪的衙役匆匆跑出来,见门外站了几十号人,顿时吓醒了神。
“这、这是……”
裴栩生上前一步,将状子递了过去:“在下裴栩生,状告礼部尚书沈崇海。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府尹大人升堂审案。”
衙役接过状子,只看了开头几个字,脸色便白了。
礼部尚书?一品大员?永昌侯爷的胞兄?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你、你稍候,小的这便去通报。”
说罢,攥着状子一溜烟跑了。
府衙后堂,孙茂林正在用早膳。
他夹起一个包子,刚咬了一口,便见那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孙茂林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外、外头有人击鼓鸣冤!”衙役喘着粗气,“告、告的是……”
“谁?”
“礼部尚书沈崇海沈大人!”
孙茂林手一抖,手中的包子险些滑落。
“你说什么?”
衙役将状子双手呈上:“大人请看,这是状子。外头还围了几十个百姓!”
孙茂林接过状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待看到最后,他倒吸一口凉气,腾地站了起来,“更衣,升堂。”
衙役领命,连忙退下准备。
孙茂林心中暗自叫苦,为何让他摊上这等倒霉事?稍有差池,莫说这官帽丢了,怕是连性命也保不住!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
一刻钟后,衙役列班,府尹升堂。
孙茂林端坐堂上,裴栩生、苏云鹤、韩诗情立在堂下。他们身后,是两箱仿品绸缎,以及周掌柜等一干人证。
百姓们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孙茂林没有去看他们,他的视线最先落在负手而立的沈崇海身上,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长吁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沈崇海淡淡道:“孙大人,早。”
那语气,不似过堂,倒像是来巡视。
孙茂林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个笑:“沈大人,早……”
他只说了几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一旁,裴栩生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孙大人,草民递上的状子,大人可看过了?”
孙茂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本官已看过了。”
“那便请大人升堂审案。”裴栩生侧身指向身后,“人证物证俱在此处,沈大人也在府中自认罪行,只等大人依律公断。”
孙茂林张了张嘴,目光在裴栩生和沈崇海之间来回游移。
片刻后,他干咳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这个……裴公子,这其中或有误会。沈大人乃朝廷命官,岂会做这等事?不如先退堂,容本官细细查访,再做定夺?”
音落,门外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裴栩生自是不依,当即反驳:“人证物证俱在,这么多百姓看着,若不审问,如何确认是误会?”
此话有理有据,孙茂林答不上来,更不知如何是好。裴家如此咄咄逼人,若是不审,今日的闹剧恐要传遍京城,日后官威何在?
若是审,此刻却尚未准备妥当。
正当他犹豫不决,悄悄望向沈崇海征求意见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孙大人若是为难,民女倒有个主意。”
是韩诗情。
恰逢一阵轻风拂过,吹起她鬓边发丝,衬得人如弱柳扶风。可这柔弱的女子,眼中却似含着坚毅的力量。
孙茂林一愣,身子下意识向前倾了倾:“你说。”
韩诗情回身将门外的百姓扫视一圈,又转回来,对孙茂林柔声道:“沈尚书官居一品,孙大人不知如何审理,也在情理之中。可大人想过没有,清风茶楼的何账房,绫罗庄的周掌柜和吴主管,不过是一介商贾平民,让他们替沈尚书判个发配充军,再将贪污款还给裴家,便好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孙茂林与沈崇海不约而同望向彼此,脸色双双沉了下来。
这韩诗情……这韩诗情竟当众把他们的心思全抖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