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鹤心下稍定,随即侧过身,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去看沈诚。
“没事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韩诗情想说自己没事,可身子却在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
“没事了。”苏云鹤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有我在。”
空气里还混着血腥气,韩诗情一呼吸,胃里不免又翻涌了一下。可听着苏云鹤安抚的话语,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心里那股慌乱竟渐渐平复下来,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却不想,她这口气还没喘匀,人群中忽然有个男子高声喊了一句——
“这女子随便几句话,便能逼死一个人!”
这句话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韩诗情和苏云鹤微微蹙眉,循声望去,目光中却不见意外之色。
很快,那人又说:“宁可赔上性命也要替主子杀她,或许沈大人当真有冤?”
他的话说完,倒也有几个人附和,苏云鹤与韩诗情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苏云鹤转过目光,落在那最先开口之人身上,徐徐展开折扇:“这位公子瞧着面生。许是对此间缘由不甚明了,若确有证据,还请过堂来说。”
这话明着客气有礼,弦外之音却点破了对方来路不明。
那人张了张嘴,正不知说何是好,又有一人接道:“旁人不知这女子如何妖言惑众,我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竟是刘屠夫和他的母亲王氏。
见到他们,随裴栩生前来作证的魏珍荷脸色微变,却没有后退半步。
刘屠夫一进门,先往堂上扫了一圈,看见苏云鹤时,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那两个耳光的滋味,他至今记得。
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露怯,梗着脖子便嚷道:“这女子惯会蛊惑人心,今日又逼死了人,她说的话,可一个字都信不得!”
话刚说完,便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苏云鹤正看着他,折扇在指间轻轻一合,声音不冷不热:“韩姑娘被刺杀,反成了她逼死人。此等谬论,是谁教予你的?”
“我……”
刘屠夫喉结动了动,想回嘴,可对上那双眼睛,心里便不自觉地打起鼓来。他别开脸,到底没敢吭声。
王氏见儿子哑了,忙抢上前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嚎:“青天大老爷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姓韩的女子,蛊惑我儿媳,让她有家不回,好好的媳妇被她教唆得六亲不认!我们刘家是造了什么孽哟!”
她这一嚎,眼泪还真挤出来几滴,拿袖子一抹,哭得更响了,引得门外百姓纷纷侧目。
见有这么多人看热闹,刘屠夫心里有了些底儿,虽仍不敢往苏云鹤那边瞧,却已鼓足勇气,冲着门外百姓喊道:“我媳妇本来在家安分守己,来了她那劳什子的解忧阁,如今躲在外头,不知做着什么勾当!”
听他说完,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
孙茂林坐在堂上,本应喝退甚至杖责闹事的刘家母子,却全不理会,任凭他们吵闹。
个中缘由,已是不言而喻。
韩诗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胃里那股翻涌还没压下去,血腥气仿佛还堵在喉咙口,她实在不愿与这等泼皮纠缠。
况且,她信他。
这份信任无须思量,便已先在。
然而,还不待苏云鹤再与他们分说,另一个声音已抢先响起。
“我离不离开家,与韩姑娘有何关系?”
魏珍荷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韩姑娘从未劝我离家,她只是告诉我,女子也当先立得住自己,才能论及其他。最终离开夫家,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围观的百姓,扬声道:“我在刘家过的什么日子,想必不少街坊有所耳闻。说我被蛊惑离家,我倒想问一句,这日子换你们谁过,能过得下去?”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低声嘀咕起来。
“可不是嘛,那王婆子三天两头在街上骂她……”
一人开了腔,后面便有人跟着附和。
“有一回我亲眼看见,刘屠夫喝多了,当着满大街的人踹她……”
眼见风向不对,王氏脸色一变,连忙拍着大腿又要哭嚎:“你们别听她胡说!我们刘家待她不薄,是她自己不守妇道!”
“不薄?”人群中有个妇人接话,“不薄能让她大冬天跪在院子里洗衣裳?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王氏被噎得一愣,几乎跳起脚来:“你懂什么?那是她该做的!做媳妇的不洗衣裳,难道要我洗?”
很快便有第二个人开口:“那她多用些皂角粉,你便追着她打了几条街,又是为何?”
“那是她洗得不干净!”王氏指着那人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自家媳妇,轮得到你管?”
刘屠夫也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嚷道:“女子受些委屈,本就是应当!不过是打了两顿,有什么好矫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