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江摆了摆手,对身旁的下人道:“去请夫人来。”
下人应声退下。
沈崇江这才想起二人都还站着,便招呼他们落座。
不多时,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侯夫人款步而入,身后跟着一名侍女。
她今日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髻挽得齐整,面色却有些苍白。
踏进正厅,她一眼瞧见韩诗情,明显怔了一怔,随即眼底浮出几分笑意。
“韩姑娘,你怎么来了?”
韩诗情起身朝她行礼。
“夫人。”她缓缓解释,“民女今日来,是为那些匿名的倾诉信笺。”
侯夫人的笑容僵在唇边。
韩诗情没有绕弯子,轻声道:“民女已然知晓,那些信笺由夫人所写,此次前来,也已将此事告知侯爷。”
话听闻此言,侯夫人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她身子微微一晃,后退半步,身后的侍女忙伸手扶住。
“你……你竟出卖我?枉我将真心话说与你听……”她望着韩诗情,声音发颤,又看向沈崇江,见他沉着脸,语气有些慌乱,“侯爷,此事我与外人说,确是有错,只是……”
韩诗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夫人不必解释,侯爷并未怪你。”她目光坦诚,“民女将此事告知侯爷,并非要害夫人。恰恰相反,是盼着此事能有个了结,让侯爷和夫人不再这般苦下去。”
“不错。”沈崇江淡淡开口,“此事我确不怪你。只是耽搁许久,也该有个结果。你既信任韩姑娘,与她说说话,也是无妨。”
听他这样说,侯夫人望回韩诗情,眼里的愤怒才逐渐散去,转而轻轻一叹。
韩诗情引着她在椅上坐下,自己在旁侧陪着,轻声道:“那些信里,民女劝过夫人许多回。夫人考虑得如何?”
提起此事,侯夫人垂下眼,手指攥着袖口,没有作声。
韩诗情语声轻缓,劝道:“若是这般僵持下去,苦的是夫人自己,侯爷不会回心转意,方姑娘也不会凭空消失。夫人把自己熬干了,又能换来什么?”
侯夫人低着头,仍是不语。韩诗情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又道:“其实,民女从夫人的信中已看出来,夫人已有松口之意,只是担心自己的往后。侯爷今日愿向夫人许诺,这侯府的女主人,永远只会是夫人。”
沈崇江闻言,当即接道:“不错。你我成婚二十年,便是我对旁人有些心思,也抵不过与你的情分。”
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侯夫人抬起头望向他,眼眶蓦地泛红。
“侯爷……”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已许久不曾与我这样好好说话了。”
二人毕竟有多年夫妻情分,听她这般说,沈崇江心中微微一软,语气也放缓了些:“这些日子,确实委屈你了。只要你肯点头,我什么都应你。”
侯夫人望着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问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你当真铁了心,要纳她进门?”
沈崇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沉声道:“我意已决。”
这话说完,侯夫人眼中仅存的光,彻底黯了下去。
她凝视着他,良久,目光里再无愤怒,也无怨恨,只剩下一片疲惫与心灰意冷。
终于,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转回头,看向韩诗情,“韩姑娘说得是,我确是早有妥协之意。侯爷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沈崇江眉头微动,眼底隐隐透出几分喜色。
她顿了顿,又道:“往后侯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再拦着。可让我亲自去劝方家那丫头——这绝无可能。”
说罢,她站起身,没有再看韩诗情,也没有再看沈崇江,只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沈崇江面上那丝喜色,又渐渐敛去。
正厅中一片寂静。
少顷,沈崇江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也看见了。她是不拦着了,可不拦着有什么用?她不去劝,难不成真让本侯去强娶相府千金?”
韩诗情站起身,福了一礼:“侯爷,她不劝,民女可以去劝。”
沈崇江抬眼看向她,眸光微微一凝。
韩诗情神色诚恳,不疾不徐道:“民女开的那间解忧阁,本就是揣摩女子心思,为女子解忧消愁的。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劝方姑娘心甘情愿入你侯府。”
“当真?”沈崇江盯着她,目光中闪过几分思量,见她神色笃定,便也轻轻点了点头。
“你便去试试吧。若真能办成此事,过往旧怨,一笔勾销。”
得了这话,韩诗情与苏云鹤心知此行目的已达到。二人未再多留,起身行礼告退。
出了侯府大门,天色已近黄昏。
韩诗情抬手摸了摸怀中的信笺,侧头看向苏云鹤,唇角微微勾起。
苏云鹤回望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