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乱说了!”荀素雪不满地打断她,“苏大哥待你什么心思,哪个看不出来?”说着转向方芷芸,“芷芸,你定是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突然被点名的方芷芸心头一紧,面上笑意却未曾改变。她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工夫敛去眼底那一瞬的黯淡。
“对,苏公子对诗情的心意,我自是看得出来。”她语声平稳,却稳得令人心疼,韩诗情看在眼里,心中掠过一丝不忍。
荀素雪的话仍在继续,“我就说嘛。”她撇了撇嘴,“幸亏我姨父挑中了你,你对苏大哥无心,自会当众拒绝,怎会让他得逞。”
无心……?
她的话令厅中气氛骤然一凝,在场众人的脸色均变了几分。
方芷芸坐在椅上,唇边那抹得体的笑意还在,眼底却已没了温度。韩诗情与苏云鹤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裴栩生混迹商海多年,惯会察言观色,岂会看不出此刻氛围有异,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又伸手拽了拽荀素雪的袖子,“素雪……”
荀素雪说到了兴头上,也没理会,只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继续说着:“其实啊,苏大哥虽是文武全才,模样又生得俊,可他太无趣了,恐怕除了诗情,没人受得了他。”
裴栩生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得重了些,恨不能过去,替在场众人捂上那张嘴。
平日里调侃苏云鹤与韩诗情也就算了,如今方芷芸在场,怎还如此口无遮拦?
这个单纯的郡主,全然看不出方芷芸对苏云鹤的心思,只当是沈崇江有意拆散苏云鹤和韩诗情,寻个高门千金出来,让苏云鹤顾及对方名声,不好拒绝。
却不知自己喋喋不休的每句话,都是在往方芷芸心中捅刀子。
终于,那些话勾起了方芷芸内心深处的好奇与不甘。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抬起眼,目光落在苏云鹤面上。
“苏公子,我倒是很想知晓,若我不会主动拒婚,你要如何回绝这门亲事?”
她问的是“如何回绝”,而非“如何答复”,言下之意,便是已然清楚苏云鹤的选择。
苏云鹤闻言,手中把玩玉坠的动作顿住,将扇子搁在膝上,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静。
“若是让我去说,不过是说些此事应问过郡主意见的话,左右也是将回绝的权利抛给你,免得坏了你的名声。”
他答的是“将回绝的权利”抛给她,而非“选择的权利”,言下之意,同样不言而喻。
方芷芸望着他,少顷,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公子确是考虑得周全。”
这番对话,四两拨千斤,两人谁都未把话说明,却也没留任何纠缠的余地。
韩诗情最擅揣摩人心,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攥。裴栩生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茶盏,没有出声。
可大大咧咧的荀素雪,却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她跟着道:“原来你们早就想好了?谁也没想让这门亲事成啊?”
这句话比方才的每一句话都刺心,韩诗情听不下去了,朝裴栩生递了个眼色,裴栩生会意,又咳起来,这次咳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止不住似的。
荀素雪终于回过头,关切地看他:“裴大哥,你怎么老是咳嗽?是不是方才穿得少,在外面冻着了?”
“没,嗓子不舒服。”裴栩生将她的茶盏往她面前推进些,“多饮几口茶便好,你说了半晌话了,也饮口茶润润喉。”
荀素雪点点头,拿起茶盏饮了一小口:“我还好啦,裴大哥真贴心。”
说到这儿,她似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向方芷芸:“芷芸,女子要找夫君,找裴大哥这样的才好。”
裴栩生一怔,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面上腾地热了起来。
他正要说几句谦辞,却见荀素雪身子向方芷芸的方向倾了倾,继续道:“裴大哥也算是有本事的人,功夫高,长得俊,人还有趣。你空闲时,与他多走动走动。”
刹那间,裴栩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手中的茶盏晃了晃,险些洒出茶水。方才还担心方芷芸,现下只觉自己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苏云鹤与韩诗情将这复杂的一幕幕看在眼中,皆是无言以对。
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忽然,有人淡淡地开口。
“我也认为,可以走动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