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素雪得了消息,披上衣裳便带着墨蕊赶了过来。几人会合后,一路问过巡夜的官兵,均说没瞧见那两人的踪影。
正寻得焦灼,前方忽然涌来一片火光。
韩诗情抬眼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竟是永昌侯沈崇江。
沈崇江也看见了他们,驱马上前,翻身落地,快步走近,满脸都是焦急与关切:“韩姑娘,苏公子,素雪,你们也寻了一夜?芷芸可有消息?”
韩诗情心头微动,他怎会来得这样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由苏云鹤去回话:“尚未寻到方姑娘。侯爷这是……”
沈崇江叹了口气:“听闻芷芸彻夜未归,裴家三公子也失了踪影,本侯哪里还坐得住,便点了一队亲兵出来找。这丫头,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当他是为义女揪心的慈父。
正说着,不远处走来一个更夫,手里提着梆子,见这边火光冲天,吓得缩了缩脖子,贴着墙根想溜过去。
侯府一个侍从眼尖,扬声唤住他:“那位大叔,且慢!”
更夫停下脚步,战战兢兢道:“官、官爷有何吩咐?”
侍从上前问道:“你今夜打更,可曾见过一男一女从这边经过?”
更夫闻言,面上露出迟疑之色,目光往人群中瞟了瞟。
荀素雪见他神色有异,往前跨了一步,催促道:“你只管说,无妨!”
更夫犹豫片刻,问道:“那男子可是穿着蓝衣,女子……瞧不真切,大概是青色衣裳?”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滞——他们今日确是这般打扮。
更夫见此,压低声音,面上的为难之色更重:“小、小人确实见过……在西街那边,像是多饮了些酒,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那女子的外裳都松了……”
沈崇江脸色骤变,脱口道:“芷芸她……怎么可能!你可看清了?”
“确是看到这样一对男女,却不知是否是几位官爷要寻的人。”更夫答得愈发谨慎,话尾几乎轻得听不见。
听他说的这般真切,沈崇江面上涌出悲痛与失望交错之色,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轻叹:“她……她怎可如此……”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只轻轻摇了摇头。
韩诗情和苏云鹤心头沉得更厉害了。
他们根本不相信裴栩生和方芷芸会做出这等事来。可这话从一个素不相识的更夫嘴里说出来,便由不得旁人不信了。
韩诗情下意识去看荀素雪。
荀素雪此时脸色煞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好几回,却总是说不出话。
不会的!
她在心里狠狠摇了摇头,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芷芸也不是!
可他们确是一同离开解忧阁的,裴大哥出门时,神色也确实有些异常。现下这更夫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她还是不相信!
“你胡说!”她突然吼出声。
更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小、小人胡说什么……小人连他们是谁都不认识啊!”
荀素雪不再理会他,猛地转头盯向沈崇江,眼眶泛红,声音都变了调:“姨父,是不是你让他这样说的?要坏芷芸和裴大哥的名声!”
沈崇江脸色一沉,怒道:“素雪!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说胡话?”荀素雪上前一步,声音比他还大,“你做的那些事,当我不知情吗?席间你给苏大哥指婚,又故意引人冲撞诗情,现下定是故技重施,诬陷他们!”
“放肆!”沈崇江见她如此无礼,顿时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你一个晚辈,竟敢这样与我说话!真当我治不了你?!”
荀素雪丝毫不惧,高声道:“我倒要瞧瞧,你能——”
“素雪。”苏云鹤开口打断。
他心知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方芷芸和裴栩生,旁的都得往后放。他向荀素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
荀素雪咬了咬嘴唇,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终是不甘地点了点头。她别过脸去,眼眶里的泪直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苏云鹤又转向那更夫,温声问道:“这位大叔,你可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更夫见他态度温和,稍稍松了口气,抬手往城外一指:“往、往城外去了。”
得了消息,苏云鹤朝沈崇江拱了拱手:“侯爷,先寻人要紧,方姑娘的安危,想必也是侯爷最挂心的。”
听闻此言,沈崇江心知不宜再追究,目光在荀素雪身上顿了顿。
片刻后,终是移开眼,冷哼一声,将方才那场争执生生按下。他翻身上马,一把攥紧缰绳,扬声道:“走!出城!”
一声令下,火光涌动,马蹄声急,众人一齐往城外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