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芸亦温声道:“可好些了?”
霍轻砚与裴栩生也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
见众人如此担心自己,她忆起方才发生何事,心中又是羞赧又是歉疚。
“对不住,我……”
百清丹确有神效,她腹中的酒意已去了大半,头脑也清醒过来,却不知为何,身上仍留着一丝飘飘然之感,说话尚有些含糊。
“我有些……不胜酒力……”
“有什么对不住的。”裴栩生摆摆手,笑呵呵道,“都怪轻砚没说清楚,这酒烈得很,哪能这么喝。”
向来爱与裴栩生斗嘴的霍轻砚竟也难得不与他争执,主动揽过,面上露出几分愧色:“是我不好,不该起这个头。你可还难受?”
“不是霍将军的错。”韩诗情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软,“是我自己闻着冲,想着一口咽下便算了,没想到……”顿了顿,道:“不过现下已好了许多,你们不必担心。”
她说着,视线往四周一扫,想要寻个支撑坐直身子。
这一扫,便看见荀素雪的目光在自己与苏云鹤之间来回转,唇边的笑意意味深长。
她愣了愣,这才发觉,自己此刻正靠在苏云鹤怀中,被那人稳稳揽着。更让她心跳失序的是,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
还有……她隐隐记得,迷糊之时,是不是一直唤着他?
轰的一下,她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垂下眼不敢再看旁人。
杨雨露忙端了盏温茶过来,俯身去扶她:“姑娘,喝口茶,压一压。”
她就着杨雨露的手直起身,接过茶盏,双手捧着饮了一口。茶水温热,驱散了唇齿间残留的辛辣,却驱不散心头的慌乱。
她方才竟主动往他怀里靠,攥着他的衣袖不放,还数次失声唤他。
念及此处,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唯有盯着茶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佯装无事。可余光却不听话,悄悄往苏云鹤那边扫了扫,又飞快地收回,生怕被人察觉。
苏云鹤此时已敛容正色,端起茶盏慢慢饮着,旁人看来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无人知晓,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公子。
方才他们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进去,只记得韩诗情一直在唤他。
那一声声“公子”,轻轻的,柔柔的,句句落在他心坎上,惹得他心尖发颤。
不自知间,他嘴角已泛起温柔的笑意。
烛火轻摇,将人影映在窗纱上,融融的暖光笼着一室安谧。
裴栩生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咱们继续喝。诗情既然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也是一样的。”
众人闻言,纷纷举起酒盏,各自闲话,厅堂里重又热闹起来。笑语声渐渐盈满四壁,唯有那两人,各自捧着茶盏一言不发。
主位之上,霍轻砚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时,多留了一瞬,很快便收回,垂下眼帘,神色如常地饮了一口酒。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是宾主尽欢之时,忽见家仆匆匆来报:“将军,镇北侯世子萧景行前来拜会。”
“萧景行?”霍轻砚一听这名,眉头便皱了起来,面上难掩不悦之色,“三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我这正款待贵宾,没空见他,让他改日再来。”
家仆躬身道:“将军,萧世子说……他便是来参加你的宴会的。”
霍轻砚眉头皱得更紧,冷笑一声:“我的宴会?我何曾请他?”他摆了摆手,“去,就说今日不便,请他回去。”
家仆欲言又止,却没立刻退下,硬着头皮道:“萧世子还说……他今晚非来不可。将军若不让他进,他便在府门外守着,不走了。”
“无赖。”霍轻砚额角青筋一跳,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罢了,让他进来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方芷芸敏锐地察觉到霍轻砚神色有异,待家仆退下,不禁低声问道:“霍将军似乎与那萧世子也不太对付?”
她用了“也”字,言下之意,对那即将到来的萧景行也无甚好感。
“那能对付吗?”裴栩生接过话头,面上隐隐露出几分不屑,嗤笑道,“轻砚这将军是真刀真枪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那萧景行虽是镇北侯世子,将门出身,却什么军功都没有,连战场都没上过,反倒和你及沈姑娘并称什么‘天下第一才子才女’?换我,我也瞧不上他。”
霍轻砚点头认可,唇角微微扬起:“你这不着调的人,倒是难得说几句中听的话。”
“说谁不着调呢!”裴栩生反唇相讥,正要与他辩上两句,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到了荀素雪身上。
平素里话最多的她,自萧景行这个名字出现后,竟忽然安静下来,此刻正垂眸盯着手中的酒盏,一言不发。
裴栩生心中一紧,脱口问道:“素雪,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