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行含笑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缓步登上高台。早有侍从将一架古琴置于台上,他撩袍落座,指尖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
阁中渐渐安静下来。
他抬眸,视线在宾客席上缓缓扫过,唇角笑意愈深。随即,指尖落下。
琴音响起。
那是一曲《凤求凰》。
这首曲子本是司马相如为卓文君所作,曲调缠绵悱恻,诉尽相思之意。萧景行指法娴熟,琴音清越,一曲奏来,竟将那份求而不得的缱绻之意演绎得淋漓尽致。
弹奏时,他的眸光总在女宾身上流连,哪位千金小姐都未曾放过,只是瞧得最多的、视线停留最久的,当属韩诗情,其次便是沈静涵和他的未婚妻子荀素雪。
与他视线相接的女子,不少红了脸颊,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阁中静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
“萧世子好琴艺!”
“不愧是天下第一才子!”
赞叹声此起彼伏,萧景行起身,含笑还礼,缓步下台。
角落里,裴栩生面色铁青。
“这首曲子,分明是冲着素雪来的。”他咬着牙,低声咒骂道,“无耻。”
荀素雪没有说话,冷眼望着台中。
恰在这时,萧景行的视线又飘了过来,这次没有再四处流连,只那般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唇边笑意更深。
裴栩生霍然起身。
苏云鹤抬手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不急。”他声音极低,“让他先得意。”
裴栩生咬了咬牙,终究重新落座。
少顷,林正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萧世子琴艺超群,当真令人叹服。接下来,诸位公子千金若有兴致,尽可登台献艺。今日花灯盛会,本就是与民同乐,不拘礼数。”
此言一出,阁中气氛愈发热络。有公子登台吟诗,有千金献舞,一时热闹非凡。
韩诗情等人坐在角落,只静静看着。
几番歌舞方歇,一道鹅黄的身影站起,是沈静涵。
她起身的动作极轻,缓步走向高台,裙裾轻曳,步履从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行至台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管玉箫,置于唇边。
见她登台,韩诗情神色一凝——这女子与传言中的,不太相同。
正思索间,箫声已在耳边响起。
那是一首极冷的曲子,曲调苍凉,如山间孤鸿,又似月下寒潭。没有半分柔情,也没有半点取悦之意,只是那样清清冷冷地吹着,仿佛这满堂的热闹与她全不相干。
“奇了。”方芷芸冲口而出,喃喃道,“这等展露锋芒之事,她怎会愿意做……”
身旁的韩诗情凝望台上的人影,侧耳听着那箫声,默然不语,可方芷芸那句无心之言,让她心中添了几分疑惑。
越往下听,她越觉得这箫声里仿佛藏着什么。念及此,她的视线愈发专注。
台上的沈静涵吹着箫,目光却不知何时移了过来,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沈静涵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箫声,忽然转了个调。那转调极轻,极短,便是精通音律之人,也极难听得出来。
韩诗情眉心微动。她看向苏云鹤,苏云鹤也正望着她,眸光沉了沉。
箫声渐歇,沈静涵收箫,朝四周微微欠身,便下了台,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阁中掌声稀落,宾客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出其中精妙。便是沈崇江,也蹙眉看向女儿,目中带着一丝不解。
沈静涵浑不在意,径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盏,默默饮了一口。
荀素雪忍不住道:“这曲子,让人一点都琢磨不透……”她转头问方芷芸,“芷芸,她吹得可算好?”
方芷芸认真点头:“精妙得很,不是寻常人能吹出来的。”她眉心微蹙,“只是不知,她为何要选这首曲子。”
韩诗情闻言,垂眸不语。那转调中藏着的东西,她听懂了。
她余光扫向萧景行,对方正瞧着沈静涵发痴,似乎对曲子中的深意也全然未觉。
她转而看向苏云鹤,两人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