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视线蓦地转向正在荀素雪耳边说笑的裴栩生。

“听闻——”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南裴家的三公子，今日也来参加花灯会了？”

裴栩生乍听自己被点名，不由得一怔。

待他目光迎上来，萧景行笑意更深，慢悠悠道：“上次在镇远将军府，与裴三公子吟诗作对至半夜，甚是愉快。今日既有这般盛会，不如再切磋切磋？”

众人闻言，顺着萧景行的视线，一同望向裴栩生，窃窃私语声渐起。

“一个商贾之子与萧世子吟诗作对？他竟有这般才学？”

“萧世子亲自邀请，这下有好戏看了。”

角落里，荀素雪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方芷芸亦是面色一沉，低声道：“这人当真卑鄙无耻。”

她们看得分明，萧景行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冲着羞辱裴栩生来的。他必是早就看出裴栩生与荀素雪之间有情意，要借这花灯会，让裴栩生当众难堪。

裴栩生端坐不动，面上神色未变，心中却已转过万千念头。

他虽出身商贾之家，却也算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与这所谓的天下第一才子相比，终究差了一些。

应下，未必能胜；可若不应，必定是败。思及此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见他迟迟不答，萧景行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裴三公子，上次因时辰不够，切磋得不尽兴。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许推脱。”

他句句不离在将军府两人较量过，为迫使裴栩生上台，这件子虚乌有之事，倒是说得面不改色。

话到了这个份上，若再推辞，便是当众认怂了。裴栩生放下手中茶盏，朝萧景行拱了拱手，“如此，草民便斗胆献丑了。”

正要起身，身旁忽然探来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他手腕。

他一怔，侧目看去，苏云鹤并未望他，只垂着眼，神色淡漠。他即刻会意，旋即稳住身形，朝萧景行道：“草民才疏学浅，怕是受不住几个对子，便不上台了。世子直接出对，草民在此接着便是。”

萧景行倒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怯场，便点了点头，扬声道：“那在下便出题了。裴三公子，请听第一联——”

他环视一圈，视线落在窗外一盏莲花灯上，吟道：“一盏莲灯映月明。”

这上联出得对仗工整，意境优美，却不算刁钻，像是试探深浅之作。

裴栩生略作思索，看向窗外的竹帘，沉声应道：“半卷竹帘随风飘。”

莲灯配竹帘，莲是花，竹是茎，月明风飘，后字皆是含了前字，对得当真不赖，有人轻声喝彩：“好！”

萧景行点了点头，唇边笑意不减。能对上这一联，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可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他眸光一转，上前半步，吟出第二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张果老渔鼓惊天地。”

裴栩生细细思忖一番，迎上他的目光，朗声道：“师徒上路，同心取经，孙悟空铁棒定乾坤。”

话落，阁中响起一阵惊叹。

“不错！”

“以西游对八仙，妙啊。”

萧景行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他原以为这一联足以难住裴栩生，却未料到这个商贾之子确有几分才气。

那便瞧瞧，受不受得住第三联了。

他定了定神，唇边仍噙着笑，抬手理了理袖口，缓缓吟出：“寂寞寒窗空守寡。”

此联一出，阁中众人细细品味，皆是眉头紧锁。

这一联是萧景行压箱底的绝对，曾难倒无数才子，至今无人能对出。

上联七字全是宝盖头，意境孤寂清冷。若要出下联，需同时满足字形、意境、对仗三重刁难。

其中精妙之处，裴栩生如何不知？他端起茶盏，手微微发颤，借着饮茶的动作遮掩，才没被人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