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芸嫌恶地甩开他的手,但被他拦着走不了,只得耐着性子道:“这都看不出来吗?女子学堂最近开了琴课,诗情要苏公子给女学子们讲琴,苏公子不肯应下,两人便闹了别扭。”
“就因为……这?”萧景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能闹得那么凶?”
“如何不能?”方芷芸故作无奈,长长叹息一声,才继续讲下去,“诗情想给学子们找个最好的先生,觉得不该拘泥于男女,可苏公子不愿,两人便争执起来。这不,他最终给解忧阁请来个合适的女先生,诗情也便认了。”
她语速很快,说得理所当然,乍一听倒也没什么不妥,可细想想,哪里都不对。
最后,她嗤笑一声,一把推开萧景行,扬长而去,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们只是闹了些小别扭。”
小别扭。
这三个字,如魇一般,在萧景行脑海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忽然,他怒喝一声,一掌拍在桌上。那桌面应声而裂,木屑飞溅。
声响未落,门被人推开,一年轻男子从外头走了进来,正是跟着他一同前来的那名友人,名叫郑墨澄。
此人是翰林院编修,眉眼俊秀,气质沉稳,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
“景行,方才的事……我全都听到了。”他一进门,便面露忧色,温声安慰。
见友人走近,萧景行敛了敛怨气,却仍是怒火难消,道:“此事哪哪都不对!难道他们是故意耍我?或是,还有其他目的?”
郑墨澄小心地拉着他坐下,宽慰道:“许是个误会吧,方芷芸确是说过几回,他们只是闹了别扭。”
说到这,见身边人脸色愈发阴沉,便收了声,转而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姑娘既对你无意,又何必强求?犯不上动这么大的气。”
“对我无意?”
这四个字仿佛刺中了萧景行,他脸色愈发难看,往常的风度全顾不上了,咬牙道:“我不嫌她是残花败柳,她凭什么对我无意?”
郑墨澄一时语塞,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劝道:“好了好了,莫要气了。你又不缺佳人,上次花灯会,随手送出几首诗,便有七八个女子对你芳心暗许。”
“你不懂。”萧景行脱口而出,手指在膝上攥了又攥,“那些女子,论容貌才情,如何能与她相较?”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恨声放下:“说起来,倒是有那么一个顶尖的,可惜性情冷傲,也是个不识抬举的。”
提及那人,心头那股邪火越发烧得旺了。他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大半,起身道:“不说了,走!”
说罢拂袖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郑墨澄低叹一声:“方才从韩姑娘那里吃了闭门羹,便能分心惦记起旁的女子了。”
说罢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至此,这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众人各自散去,唯有一人,留在原地久久挪不开步。
便是隔壁的林婉如。
她将方才一切尽数听去,此刻已是泪流满面。碧桃在旁守着,不敢上前劝慰,只默默递过一方帕子。
她曾以为,萧景行对荀素雪情根深种,只因爱而不得,才做下那等错事。却未想到,他可以堂而皇之地邀荀素雪的好友嫁与自己为妾。
受了拒绝,便污对方为残花败柳;气恼之余,还能转而去惦记另一个女子。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以为他为自己独作了一首诗,却不想也是随手赠予旁人的。
至此,她才恍然发觉,他从不将女子放在心上,甚至,根本不将女子当作人看,而她,竟对这般人面兽心之人动了真情。
夕阳西沉,暮色从窗子间一寸寸漫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在原地立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们也走吧。”
碧桃听她终于出声,松了一口气,可见她哭得双眼红肿,犹豫一瞬,道:“小姐,老爷今日在家,若是见了你这般……”
“我们不回家。”林婉如打断她,“我们,也去解忧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