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不知除了嫁给贺大人,还能有什么选择。”韩诗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么,你想要作何选择?”
想要作何选择?
她抬起头,看着韩诗情。那双哭过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写满了茫然。
“我想……”她迟疑一瞬,答不上来。
韩诗情也不再追问:“你先回去。不必急着做决定,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若是想不清楚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慢慢想。”韩诗情说,“你用了二十六年才学会现在这样活,总得给自己一些时间,学着换一种活法。”
这番话在林婉如心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韩诗情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韩姑娘,谢谢你。”
说完,她跨出门槛,消失在暮色里。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韩诗情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恰逢微风穿堂而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不觉缩了缩肩。
少顷,一件外衫轻轻落在她肩上,带来淡淡的松木清香。
她没有回头,唇角却微微弯了起来,拢了拢襟口。
“往后莫要再哭了。”这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认真,“便是做戏,也教人心里难受。”
闻言,她指尖微顿,轻轻颔首,拢着外衫的手又紧了几分。
来人不再出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巷。
暮色四合,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不出两日,林婉如又回到了解忧阁。
这一次的她,与之前判若两人,她的脚步轻快,眉目舒展,连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郁色都淡了许多。
她走到韩诗情面前,没有落座,像是怕自己一坐下就会泄气似的。
“我把贺家的婚事推了。”
说这话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爹气得摔了茶杯。”她继续说,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调侃,“他说我不知好歹,说贺大人那样的条件,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可我顾不上他了,我不想勉强自己。”
韩诗情眼中浮起笑意,待她停下,温声道:“为你自己而做的决定,便没什么错。”
她用力点头,面露感激,随即笑意渐渐敛去,神色认真起来:“还有一事,我想留在解忧阁的女子学堂,做画课师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以我的画技,应当是够格的。我想凭自己本事谋一份生计,日后在家中,也能稍稍抬起些头来。”
听她这样说,韩诗情知她当真想通了,心中欣慰,即刻应下:“你的画作,我是见识过的。你能来学堂教课,是学子们的福气。”
“既如此……”她眼眶一热,朝韩诗情深深一福,“便多谢韩姑娘收留。”
韩诗情伸手扶起她,笑道:“从今日起,你便是解忧阁的画课师傅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满室明亮。
消息传到沈静涵耳中,已是当日晚间。
霍轻砚照例翻墙进了永昌侯府,轻车熟路地摸到沈静涵的闺房窗外。
九连环锁他开得顺手,不过片刻,窗子便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沈静涵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声音温和:“霍将军,你又来了?”
“又来了。”霍轻砚翻窗而入,熟练地递过去一包吃食,又在椅子上坐下,“今日有个好消息要告知你。”
沈静涵放下书,抬眼看他。几日下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人夜夜来叨扰。
“什么好消息?”
“林姑娘终于想通了。”霍轻砚说,“她推拒了婚事,来解忧阁教画。”
沈静涵微微一怔:“教画?”
“对。她总算是活得自在一些了。”霍轻砚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为此,把林侍郎气得不轻。”
“她很勇敢。”沈静涵微微点头,“也是个有才情的女子。”
“不错。”霍轻砚说,“我见过她的画作,确有几分风骨。”
沈静涵没有接话,陷入沉思。
见她不语,霍轻砚凑近了些:“怎么了?”
被唤回神,她摇摇头,轻轻一叹。
“你方才也说了,林侍郎被气得不轻。”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顿,“此人最好颜面,难得有将女儿嫁出去的机会,却白白错过,想来要把这笔账……算到解忧阁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