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栩生一坐下便端起茶盏,叹道:“我已将此事告知素雪和芷芸,她们托我问问,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苏云鹤不置可否,只示意他往下说。
“我先去探监,试探了一回,果然不让进,便知此事不小。”他饮了口茶,“只得与轻砚另寻门路潜进牢中,才与阿影说上几句话。”
“阿影如何了?”苏云鹤问。
霍轻砚揽过话头:“你放心,人没事。孙茂林虽受了上头的压力,却也不敢擅自动刑。”
苏云鹤颔首,又问:“他怎么说?”
“他说,昨日确实与她们接触过。”霍轻砚思索一瞬,将事情经过缓缓道出。
从画室出来之后,贺菱纱吃了亏,许是怕撞见旁人难堪,不愿从前面走,便带着林安榕几人从人少的后院绕行。
她走在最前面,因走得太急,裙角绊在石阶上,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瞧着就要摔倒。
苏影照例在后院洒扫,正巧看见,便上前扶了一把。
哪知她站稳之后,非但没有道谢,反而狠狠将苏影推开,厉声道:“放肆!谁许你这下人对本小姐动手动脚?”
苏影面色微沉,但到底跟着苏云鹤久了,见惯世面,也不与她计较,只退后一步,淡淡道了声“冒犯了”,便拿着扫帚走远了些。
林安榕和另几个女子这时才跟了上来。
见气氛不对,林安榕便上前打圆场,对苏影温声道:“抱歉,她方才与旁的学子闹了些不愉快,你莫往心里去。”
苏影淡淡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自去一旁洒扫。
林安榕又走回贺菱纱面前,低声劝道:“莫要气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正自宽慰时,恰巧见贺菱纱的帕子掉在地上,便弯腰去捡。
霍轻砚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他轻叹一声:“阿影当时背对着她们,并未留意。依我看,他被贺菱纱推搡之后,多半将随身的腰牌掉落了,林安榕捡帕子时顺手捡了起来。”
韩诗情眉心微动,与苏云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温声开口:“若她们只是偶然捡到阿影的牌子,状告我们应当是临时起意,寻不出旁的实证了。”
她顿了顿,“那是解忧阁的腰牌,上面刻着‘影’字,确实能证明阿影的身份。可仅凭一块牌子,不足以坐实绑架之罪。剩下的——”
“便是人证了。”苏云鹤接过话来,语气平淡,“几个官家千金虽众口一词,却还不够。”
裴栩生听出了其中深意,面色一沉:“你是说,她们一定会收买旁的证人。”
“正是。”苏云鹤颔首,看向韩诗情,嘴角浅浅一弯,“不过,我们也并非无法应对。”
见他们神色从容,霍轻砚面上浮起笑意:“你们想做什么,我定舍命陪君子。”
闻言,裴栩生跟着笑起来:“我也是。”
四人凑近,低声商议了许久,将各般可能一一想过,方才定下方略。待霍轻砚和裴栩生离去,韩诗情端起茶盏,茶早已凉透。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在檐下沙沙作响。
数日后,顺天府开堂。
堂上,顺天府尹孙茂林端坐正中。两侧各坐着两位官员:右侧是礼部侍郎林正清、太仆寺少卿崔文伯,左侧是翰林院学士王修远、户部郎中贺明远。堂下亦有几位朝中官员列席旁听,个个面色阴沉。
苏云鹤与韩诗情立于堂下。不多时,苏影被衙役押了上来。他虽被关押数日,神色却依旧沉稳,目光在堂上扫过,最后落在苏云鹤身上时,眸中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
“啪——”
惊堂木一响,孙茂林沉声道:“带苦主上堂。”
话音落下,贺菱纱由林安榕搀着,缓缓走进大堂。在她身后,跟着翰林院王学士之女王安琦、太仆寺崔少卿之女崔碧游。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裙子,衬得身形单薄,面色愈发苍白。
行至堂中,她福身行礼,“民女贺菱纱,见过孙大人。”
余下三人也跟着她行礼致意。
孙茂林颔首,示意她直起身回话,“贺菱纱,你递上的状子,本官已看过。你指控解忧阁书童苏影绑架你与其余几位姑娘,要将你们卖入烟花之地。此事关系重大,你且将当日情形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大人。”贺菱纱又福了一礼,目光转向苏影,眼眶蓦地红了,“那日,我们在解忧阁画室与林姐姐闹了不快,刚出门,便发觉有人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