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涵淡淡一笑:“萧世子,我想了想,镇北侯保一方平安,侯夫人寿诞在即,既心悦我的画作,我自当尽一份心意。只是画兰花所需的一味颜料,府上恰巧用尽了,父亲便差我来你这里作画。不知可会叨扰?”
“不叨扰。”萧景行面露喜色,“半点都不叨扰,我求之不得。快请进。”
她点点头,随着萧景行进了花园。
“你先坐下喝盏茶,歇一歇。”萧景行引她落座,又亲自斟了茶。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欲问何时开始作画,余光却瞥见三道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她抬眼望去,见是韩诗情、苏云鹤与霍轻砚三人,便对韩诗情和苏云鹤颔首致意。待目光落在霍轻砚脸上时,神色微顿,旋即移开,手指在袖中无声地缩了缩。
萧景行顺着她的视线回头,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你们怎么还没走?”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语速快了些,心里一阵发紧。
三人走到跟前,彼此对视一眼。韩诗情上前半步,柔声道:“萧世子虽不能相助,却也告知了我们实情,我们心存感激。离开之前,自是要来知会一声。”
“你们……不必如此多礼。”
萧景行扯了扯嘴角,面上还算平静,心里却烦躁得很,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沈静涵下一瞬便问道:“发生了何事?”
“没什么。”萧景行抢过话头,“沈姑娘,她们与你父亲不睦,你不必与她们多言。”
沈静涵沉思一瞬,道:“韩姑娘虽与我父亲不睦,却助了我母亲。此事,我甚是感激。”
音落,起身向韩诗情走去。
这实在出乎萧景行的预料。他原想着搬出沈崇江来,沈静涵便该避嫌才是,却不想这平素最冷傲的女子,今日竟愿管这闲事。
他下意识想阻止,却没来得及开口。沈静涵已走到韩诗情面前,福了一礼。韩诗情忙去扶她,两人一同到石凳上落座。
萧景行笑容僵在脸上,站了片刻,才定下心神,在沈静涵身旁坐下。
“沈姑娘,不必这么客气。”韩诗情声音温柔,“原以为你会因我们与侯爷的过节而介怀,不想你却如此明事理。”
沈静涵微笑着摇了摇头,才问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有我能相助的地方?”
闻言,韩诗情叹了口气,将贺菱纱找过萧景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其实,萧世子有意到堂上为我们作证。可那四位大人与镇北侯府相交甚深,此事着实让世子为难了。”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萧景行一眼。萧景行在一旁听着,面色愈发难看。
待她说完,沈静涵放下茶盏,沉吟片刻。
“不如,我去作证。”她抬起头,“萧世子不便,我女子之身,立场于永昌侯府影响却不大。我把我方才听到的事说出来,萧世子认不认、孙大人信不信,便也管不得了。”
说罢,她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趁着父亲今日不关我禁闭,我现下就去。”
萧景行脸色一变,快步拦在她面前。
“沈姑娘!”他急声道,“你爹本就和解忧阁有过节。你若去了公堂替她们作证,他岂能饶得了你?”
这担忧不无道理,沈静涵却不甚在意,神色依旧平静:“那又如何?”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韩姑娘于家母有恩,如今蒙受冤屈,我岂能袖手旁观。”
萧景行被这一句噎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涌上一股异样的滋味。
向来只见她美貌、才情、冷傲,却不知她冷傲之下,藏着侠骨柔情。他忽然意识到,若此时坐视不理,往后怕是再难入她之眼。
更何况,她若真去了公堂,自己这个知情者也难以置身事外。与其等旁人攀扯,不如自己出面。
这些念头在脑中转了一转,不过片刻工夫。他咬了咬牙。
“我去。”他说,“我去便罢。不过,我想求你应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