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院墙的棱角漫下来时,她才落下最后一笔。
“好了。”
她搁下笔,接过月榕递来的帕子,低头净了手。执笔久了,指节有些微微发酸。
众人向前半步,凑上去细看,眼中一亮。
那丛兰草生在纸上,叶子斜斜地垂着,像真的被山风吹过。
“当真是佳作。”萧景行由衷赞了一声,说完转身去摸茶壶,打算给沈静涵续一杯,手还没够着,霍轻砚已经拎起壶,为她斟上了。
她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还烫着,舌尖微微一麻。
萧景行的手停在半空,站了一瞬,随即拿起茶壶,为自己续满,仰首喝了。
“沈姑娘辛苦了。”放下茶盏,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看不太真切,“这幅兰花,家母定会爱不释手。”
沈静涵点了下头:“世子喜欢便好。”
这时,韩诗情也走上前,与她闲聊开来。苏云鹤立在韩诗情身侧,安静地陪着。
萧景行看着他们,心头越发烦躁,半晌,终是压下不快,走近沈静涵两步。
“沈姑娘,天色不早了。你为家母作画劳累了一下午,不如留下来用个晚膳,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便不紧不慢地接了上来。
“世子说的是,”霍轻砚出声附和,“沈姑娘劳累一下午,不如与我们一块用膳,歇一歇。”
萧景行侧头看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轻砚正在理衣襟,抬头见他看过来,回以一个微笑。
“你……”萧景行顿了一下,才挤出剩下的话,“你要留下用膳?”
听他这样问,霍轻砚身子站得直了些,朝他拱了拱手,顺势道:“世子盛情邀请,我等便不再推脱了。”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彼时秋风吹过,桂花香浮在暮色里,不浓不淡。远处仆从在掌灯,橘黄的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落在几人脸上。
萧景行站在原地。
他想说,你听不懂人话吗?你能不能赶紧离开?但沈静涵就在旁边。
他要维持风度,只能把那些话咽回去。
“霍将军肯赏光,”他笑得有些难看,“自然是好。”
“世子客气了。”霍轻砚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沈静涵脸上,“沈姑娘可愿意?”
听他发问,萧景行也转头看向沈静涵,沈静涵的视线在他们脸上转了转,微微颔首。
“那便叨扰了。”她说。
见已无转圜余地,萧景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扯出一个笑来:“不叨扰。这边请。”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内厅走。背挺得很直,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身后,霍轻砚跟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待沈静涵走上前,两人隔了半步,一前一后,谁也没看谁。
最后面,苏云鹤和韩诗情对视一眼,嘴角俱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解忧阁内,灯火通明。
将当日之事说与荀素雪和方芷芸听,她们已经笑得肚子疼了。
“他以为有机会娶到我表姐,妄想!”荀素雪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说,“我一想到他那吃瘪的模样,心里就痛快。”
方芷芸也笑得合不拢嘴:“静涵这般品貌,又是永昌侯府的嫡女,他岂能不动心思?”
这话落在霍轻砚耳朵里,萧景行献殷勤的画面又浮上来。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不觉冷哼一声:“他也配。”
“他自然不配。”裴栩生笑嘻嘻地接话,“沈姑娘也就你能配得上。”
音落,霍轻砚顿时涨红了脸。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他夹了一大块蒜放进裴栩生盘中,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尝尝这个,多吃些。”
裴栩生低头一瞧,一脸无奈:“不是吧,你也来……”
众人见了,笑得更厉害了。
正自玩笑说闹着,杨雨露进门,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姑娘,公子……林大人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