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三个字,他咬得很重,仿佛生怕霍轻砚听错了,过后反悔。
“是。”霍轻砚重复一遍,声音轻缓,“镇北侯夫人的寿宴,应下了。”
“好嘞,我这就去给镇北侯府回信。”仆从得了确认,连忙差人告知镇北侯府,唯恐自家将军改变主意。
看着他离开,霍轻砚摇了摇头,心中却莫名松快了一些。他寻了些吃食随意垫了垫,便去了解忧阁。
解忧阁内厅,裴栩生正急得团团转。
“让素雪一个人去参加镇北侯府的寿宴,我可不放心!”
他双手撑在桌上,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像是旁人欠了他银子。
镇北侯夫人的寿宴,不比花灯会,京城才子才女均可参加;也未像永昌侯府设宴那般得到主家邀请。
这一次,裴栩生与苏云鹤、韩诗情,谁都没有参加的理由。
“要不,我再女扮男装一次?”裴栩生喃喃自语,长叹一口气,“怕是只能如此了。”
“你是想丢人丢到萧景行面前去?”霍轻砚瞥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慢悠悠道,“再者说,当日我会到场,何来她一个人参加?你怕什么?”
裴栩生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别以为我看不明白。萧景行邀请你,是怕别人说他礼数不周。而你,你也不是真的要去贺寿,你自己尚且焦头烂额,还能帮我照看素雪?”
被当面戳中痛处,霍轻砚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难得语塞。
一旁的苏云鹤手中折扇轻摇,将两人的窘态尽收眼底。
待他们都不说话了,他才缓缓开口:“镇北侯夫人巾帼不让须眉,这次寿宴名为贺寿,实为围猎。”
裴栩生和霍轻砚齐齐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围猎当日,猎场会被清场,届时会有守卫把守,没有请帖的人进不去。”
一听这话,裴栩生更急了:“那我们——”
“莫要心急,”苏云鹤很快续上话头,唇角微微弯起,“既然清场之后进不去,清场之前进去就是了。”
闻言,韩诗情坐在一旁,抿唇浅笑。
几日之后,上林苑猎场。
秋高气爽,旌旗招展。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与天际相接。
镇北侯夫人穆青鸾一身绛红骑装,腰间悬着弓箭,策马立于场中,英姿飒爽。她虽年近不惑,眉宇间仍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宾客陆续到场。
沈崇江带着沈静涵来了。沈静涵今日一身鹅黄色骑装,发髻高挽,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容愈发清冷。
霍轻砚也到了。他素日爱穿玄衣,今日却换了一袭鹅黄劲装,腰间悬着长鞭,面色淡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想找的人。
沈静涵正站在沈崇江身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霍轻砚看了她片刻,见她头上未戴那支步摇,心中一喜,这才收回目光。
秋风卷过猎场,带起几片枯叶。
萧景行看到霍轻砚,缓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霍将军大驾光临,镇北侯府蓬荜生辉。”
霍轻砚淡淡点头:“萧世子客气。”
“我以为你……不会来。”萧景行唇边笑意不变,语气却轻了几分。
“以为?”霍轻砚抬眸看他,“还是希望?”
听出他话中带刺,萧景行神色如常,不紧不慢道:“霍将军说笑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萧景行便拱手告辞,去招呼其他宾客。
霍轻砚负手立于原地,视线不动声色地追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见她随着沈崇江走到了看台东侧。
不多时,荀素雪、方芷芸、方敬尧等人也陆续到了。
荀素雪一进场便四处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梭巡。
方芷芸压低声音,明知故问:“找谁呢?”
“没谁。”荀素雪摇摇头,收回目光。她心里纳闷——裴栩生说他会来的,人呢?
猎场外围,围栏高耸,守卫森严。
此刻宾客已到齐,入口处有侍从把守,只认请帖不认人。
没有人注意到,在猎场东侧的一处偏僻角落,三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他们是何时进来的、怎么进来的,无人知晓。
总之,当穆青鸾的侍从发现他们时,三人已经站在猎场里头了。
“你们是什么人?”侍从厉声喝问,手按在刀柄上。
苏云鹤一袭白衣,神色从容。韩诗情站在他身侧,也着白衣,外罩轻纱。两人立在猎场中,如雪落尘,分外扎眼。
裴栩生则是一身靛蓝劲装,原本正东张西望地寻着什么,被侍从这一声喝问拦住,只得停下脚步。
他压着焦急,朝那侍从拱了拱手:“这位官爷,我们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后方传来。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