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面容后，众人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反倒令她有些惊讶。

“你们……”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莫非早已猜到是我了？”

“昨日被你们找到后，便已猜到了。”韩诗情向前半步，走到苏云鹤身侧，“你们找到我和公子时，我留心看了一番，唯一一个面上掠过一丝失望的人，便是你，崔姑娘。”

她是太仆寺崔少卿次女，崔碧瑶。前些日子被贺菱纱挑唆、去陷害苏影和解忧阁的崔碧游的胞妹。

崔碧瑶略感疑惑：“仅凭如此？”

韩诗情摇摇头：“这只是让我对你多了一分怀疑。后面细细回想，方才想起，那日第一个提醒大家使用侯夫人迷烟的人，是你。我坠崖时离我最近的人，也是你。”

——“咱们有侯夫人送的迷烟，虽只能坚持片刻，却也能自保！”

说这话的红衣闺秀确是崔碧瑶。当时不觉有什么，如今便很容易想出其中缘由：只有有人用了迷烟，众人视线模糊之后，她才好趁乱对韩诗情动手。

“还有一点。”苏云鹤出言补充，“与你们重逢之后，我便对你起了疑心，于是留了意。你虽然看上去气喘吁吁，脚步却是稳当的，功夫比其余几位千金公子高出不少。狼群涌过来的时候，你却只顾着躲，丝毫不做反击，刻意隐藏自己的本事，便更可疑了。”

听二人说起昨日的种种蛛丝马迹，崔碧瑶面色愈发阴沉。半晌，她忽然笑了起来，大约心里明白再辩解也是无用，便也不再挣扎。

“你们猜到了是我，却没有凭据，所以才设下这个圈套引我过来，是吗？”

她不等旁人回答，将瓷瓶往地上一掷，苦笑道：“好，我承认便是了。那日的血引藤是我点燃的，今日深夜来这里，便是为了给每一把弓箭都染上藤粉，大家的弓箭都有问题，便查不到我身上了。”

瓷瓶应声碎裂，洒出些许粉末。

苏云鹤侧头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对霍轻砚道：“是血引藤。”

霍轻砚微微颔首，又转向崔碧瑶：“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崔碧瑶反问道，“韩诗情把我爹气得大病一场，我姐姐至今还在禁足。我为家人报仇，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恐怕不止如此。”裴栩生忍不住插话进来，“你是提前做的准备，怎么知晓诗情一定会去那现场？你对我们有这般了解吗？”

听到这个问题，崔碧瑶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初，闭口不言。

“为何不说话？”霍轻砚催促道，“你深夜来证物房，想给所有弓箭都染上血引藤粉，这个主意，也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还有，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会对衙门的地形如此了解？”

崔碧瑶仍不开口，只是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见她似有意隐瞒，霍轻砚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道：“我带回将军府审。”

众人未说什么，可他们身后领头的衙役却上前一步，拱手道：“霍将军，镇北侯夫人交代过，若是抓到人，送到侯府交给萧世子。此事发生在侯府的围猎上，侯府要亲自过问。”

霍轻砚迟疑一瞬，方芷芸已皱眉道：“交给萧景行？我们不信他。”

“这是侯夫人的意思……”衙役面露难色，面向苏云鹤，对他投去求助的目光，“莫要为难小的了吧，苏公子，你看……”

被唤了名，苏云鹤没有立即回答，转而望向韩诗情。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犹疑。

片刻，韩诗情轻轻拉了拉苏云鹤的袖子，与他走到一旁，低声商议了几句。

“侯夫人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的确不好推拒，可是……”韩诗情没有说下去。

苏云鹤知晓她担心什么，叹道：“将一个年轻女子送到萧景行手上，确实令人不放心。可这件事，镇北侯府与我们利益一致，他又不能不考虑他母亲，想来也是有些分寸。”

这般说完，韩诗情心中踏实了些，终是点了点头。

接着，苏云鹤回身对衙役道：“带走吧。”

衙役上前，派手下将崔碧瑶押了出去。

待崔碧瑶被人带出门，苏云鹤又对那衙役补了一句：“有劳知会镇北侯府一声，说是霍将军特意交代，莫要伤人。”

“公子放心。”衙役领命离开。

当夜，镇北侯府私牢。

萧景行命人把崔碧瑶带进一间屋子，自己跟了进去，随手关上门。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摆着一盏油灯，火光昏暗。墙壁上渗着潮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崔碧瑶被按在椅子上，双手绑在身后。她环顾四周，面色惨白。

萧景行在她对面坐下，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把匕首，浑身绷紧。

过了好一会儿，萧景行才开口：“敢来砸我镇北侯府的场子，崔姑娘，你胆子真不小。”越往下说，他的声音越沉，“余下的话，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我已经认罪了，还要我说什么？”崔碧瑶的声音发颤，“我什么都认了！”

“什么都认了……”萧景行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再细想想。”

他缓缓弯下腰，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这深更半夜的，说这些事情，确实煞风景，若不然……我们先做些快活的事，你再细细考虑？”

崔碧瑶浑身一僵，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