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树梢,几片枯叶落了。
青衣女子沉默一息,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沈慕白侧脸上。那双冷着的眼睛里,浮出几分柔软。
“与你一同赴死……我也认了。”
沈慕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沉思片刻,没说什么,重新望向苏云鹤。
苏云鹤看在眼里,等他们不再出声,才缓缓开口:“与其一同赴死,不如束手就擒。杀人未遂,不过几年牢狱。”
“不可能。”
沈慕白脱口而出,顿了顿,他忽然问:“常在你身边的霍轻砚和裴栩生呢?”
苏云鹤略作沉吟:“一个出城散布沈崇海过世的消息,今日该回来了。另一个守在沈崇江身边——你未落网前,此事不能让他知晓。”
沈慕白神色微变。
难怪他去打听父亲消息时,那么多人说得确凿。原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盯着苏云鹤,目光沉下去:“我明白了。我爹没死。这是你们布的局。”
说罢,他暗暗松一口气,又即刻敛住神色,低头望了望自己的靴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笃定:“这林子附近,你们早撒了追踪粉吧?”
苏云鹤没应声,侧过身,折扇在沈静涵肩头某处轻轻一点。沈静涵浑身一轻,被封的穴位已然解开。
“护着诗情。”他说。
沈静涵点头,快步退到韩诗情身侧,一手握住韩诗情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剑柄。
心中虽已认定,她还是忍不住望向沈慕白:“堂哥,收手吧。你打不过苏公子的。”
沈慕白没有看她。他与身旁的青衣女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
他长剑正面刺出,剑势凌厉,封住苏云鹤中路。青衣女子刀走偏锋,刀刃吞吐不定,直取苏云鹤左肋。
一刀一剑,配合默契。
苏云鹤折扇一展,扇面如盾,挡住沈慕白的长剑。左手袖中绸带飞出,缠向青衣女子的刀身。
青衣女子手腕一翻,刀刃旋转,将绸带绞住一瞬,顺势向前递出三寸。
这一刀的造诣,在江湖上少说也能排进前十,天下女子中怕也难寻敌手。
可惜,跟错了人。
苏云鹤折扇下压,震开青衣女子的刀,右袖中的绸带疾射而出,直击青衣女子肩头。青衣女子侧身避过,刀势未歇。沈慕白顺势刺来一剑,与她的刀招相合。
三人身影交错,剑光与白影翻飞。苏云鹤以一敌二,绸带与折扇交替使唤,丝毫不落下风。十余招下来,沈慕白额角沁出冷汗,青衣女子的呼吸也渐渐急促。
忽然,苏云鹤找到一个破绽。他左手绸带直击沈慕白左肩,右手绸带缠向沈慕白持剑的手腕。两道绸带一攻一缠,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慕白瞳孔骤缩。
他的右手被绸带缠住,无处可躲,无处可退——
电光火石间,他伸出空着的左手,抓住身侧青衣女子的手臂,将她狠狠拽到自己面前。
青衣女子被拽得踉跄前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道白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心头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比即将到来的死亡更痛的,是他将她推出去挡灾。
她闭上了眼睛。
“公子——”
忽然,不远处传来韩诗情一声低唤。苏云鹤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绸带在距青衣女子面门不足三寸处猛地停住,劲力尽卸,软软垂下。
苏云鹤收回了这一击。
青衣女子睁开眼,看着苏云鹤,又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将自己拉过来的人。
沈慕白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闪烁。
“你竟……如此待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泪水无声地涌出来,顺着面纱滑落。
沈慕白不知如何作答,只垂下头去,一言不发。
见此,她眼泪流得更凶了,一字一顿:“既然你要我的命,好,我给你便是。”
话音未落,她反手拔出腰间短匕,闭上眼睛,刀刃横压向自己的脖颈。
“不要——”不远处,又传来韩诗情的惊呼。
眼见青衣女子持匕向颈,苏云鹤左袖中的绸带再次疾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她握匕的手腕,猛地一拽。
匕首偏离了脖颈,划出一道浅痕,未伤及要害。
可下一瞬,青衣女子猛地睁开眼。反手将绸带在腕上缠了两圈,死死拽住,另一只手抓住沈慕白腕上的半截绸带,挥刀斩断。
沈慕白的手自由了。
青衣女子又将那断了的绸带胡乱缠在自己腕上。
绸带一断,沈慕白没有犹豫,立刻施展轻功,身形拔地而起,朝林外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