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本分。”

韩诗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四个字，落在女子身上，何其毒也。

苏云鹤起身走过去，将她拥进怀中。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霍轻砚看着他们，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没有在意。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他看了看天色，不敢久留，起身告辞。

接下来的几日，解忧阁里十分安静。

过堂前夜，韩诗情站在卧房的窗前。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苏云鹤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好。”她声音轻柔，转过身面向他，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床榻边。

半夜缱绻。

到了后半夜，云收雨歇。两人相拥着躺在榻上，低声说着话，说相遇以来的种种。从街头的初次相见，说到猎场上的生死相随。

天边泛起光亮时，韩诗情靠在苏云鹤怀里睡着了。

苏云鹤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窗外，鸡鸣声响起。

开堂这日，天气晴朗。

午门外搭起一座高台，台上设了审案之位。皇帝端坐正中，两侧坐着顺天府尹孙茂林和几位朝中重臣。高台下方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杀威棒，面色严肃。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午门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爬到树上，有人挤在屋檐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韩诗情与苏云鹤走进人群让出的通道，到堂下站定。

两人今日皆是一袭白衣，神色从容，仍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皇帝的目光落在韩诗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他又看向苏云鹤，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

片刻，他收回目光，给身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走到正中，高喊一声：“开堂——”

孙茂林起身，展开一卷文书，宣读联名状上的罪名。他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一条条罪名念完，便坐了回去。

皇帝开口：“带苦主上堂。”

刘屠夫第一个走出来。他跪在堂下，声泪俱下地控诉韩诗情拐带其妻魏珍荷，致使其家宅不宁。

“陛下，小人那媳妇本来好好的在家洗衣做饭，去了解忧阁几回，便不肯回家了，要去做什么女账房。都是那韩诗情教唆的，她说女子不该依附父兄夫婿，要自立。小人媳妇听了她的话，就不把小人放在眼里了。”

皇帝看向韩诗情：“你为何要教唆此人的妻子离家？”

韩诗情直视他的眼睛：“民女并未教唆。”

“就是你。”刘屠夫急了，“我媳妇明明是被你拐走的。”

韩诗情没有与他争辩。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魏珍荷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走到堂下，跪在刘屠夫身侧。

“陛下，民女魏珍荷，有话要说。”

皇帝皱眉，但没有阻止。

魏珍荷抬起头，声音清亮：“刘大柱说韩姑娘拐带民女，这是诬告。是民女自己在刘家活不下去，才求韩姑娘收留。”

她撩起袖子，露出臂上的疤痕。那些疤痕深浅不一，虽旧伤已愈，许多还留着痕迹，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她自己摔伤的，根本没人打她。”刘屠夫高喊一声，又凑到魏珍荷耳边，压低声音，“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不识好歹，赶紧回去。”

见他明目张胆地说谎，魏珍荷没有理会。她从怀中掏出几张信笺，继续说：“这是街坊四邻为民女和韩姑娘写的证词。”

刘屠夫脸色变了变。皇帝令人将证词收上来，面色阴沉，没有对魏珍荷的话做出评判，摆摆手令其退下，示意下一个苦主上前。

又有几个男子走出来，分别控诉韩诗情教唆他们的妻子或女儿离家、学手艺。

他们有的面容愤怒，有的神色躲闪，但说辞大同小异，无非是女子不守本分，皆是受韩诗情挑拨。

可每出来一个男子，便有对应的女子从人群中站出来。

被婆家打骂的媳妇，被父亲逼着嫁人的女儿，被夫家嫌弃生了女儿的妇人，一个接一个跪在堂下，说出自己的遭遇。

堂下百姓听得动容。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却没有打断。

待这些百姓和女子们说完，皇帝的目光扫过苦主行列，落在贺韦辰与沈慕白身上。

沈慕白会意，与贺韦辰走出来，控诉韩诗情教唆林婉如悔婚。

不等皇帝问话，林婉如已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跪在堂下，声音沉稳：“陛下，民女林婉如，拒婚乃民女自己的决定。韩姑娘从未教唆民女，反而劝民女三思，是民女自己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不是拒婚，是悔婚。”贺韦辰纠正她。他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双手呈给衙役，“陛下，这是婚书。两家早已议定婚事，只差过门。林姑娘原本并无异议，是去了解忧阁之后才突然反悔。若不是韩诗情教唆，她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