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婚礼当日,寅时三刻,舒府便已灯火通明。
朱漆大门悬起六盏琉璃灯,西厢房内,舒若菡早早就被叫起,现在正由四个专门的梳头嬷嬷伺候梳妆更衣。
婚礼妆容已提前试过,使其既符合婚礼规格,又更贴合舒若菡本人,庄重又协调。
舒若菡静静地看着铜镜中的女子。
嫁衣是江宁织造特供的云锦,如流水般光滑细腻,上面的绣样栩栩如生,绣文庄严流畅。往日作少女时披散在背后的青丝,皆数被挽起。
等她化好妆容,更是光彩照人,令一旁陪同的女客惊艳不已,赞不绝口。
日头攀上琉璃兽吻时,胡同里传来十二声净鞭,接亲的队伍来到了。
舒若菡红着眼眶拜别父母,再由嫡亲大哥舒青玉将她背至喜娇。
在即将到轿子前,舒青玉轻声道:“妹妹,千万照顾好自己,舒府一直在。”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滴在舒青玉脖颈上,舒若菡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额娘去世后,哥哥沉默了很多,但舒若菡知道他很疼爱她这个妹妹,在外见到好吃的好玩的,经常买回来让人送给她。
弟弟舒青云和她感情也好,小时候常常由她带着玩。这次舒若菡出嫁,他也忍不住哭鼻子了,仿佛还是幼时那个小哭包。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她就从还在额娘怀里撒娇的稚儿,变成即为人妇的大人了。
胡思乱想间,微微摇晃的轿子慢慢停了下来,舒若菡立马正襟危坐。
她头上戴着红盖头、视线受限,只能用余光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不久帘子被掀开,外面的光线照了进来。
舒若菡在喜嬷嬷的搀扶下,躬身从轿子里走下来,被牵引到一个男子身边。舒若菡虽看不见人脸,但也知道,那应该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四贝勒爷了。
只听司仪太监高声禀报,周围各色乐器不断演奏着,丝竹之声洋洋盈耳,钟磬等声庄重有韵味。
但舒若菡没精力去品味这些,集中注意力,仔细按照之前嬷嬷教导的礼仪步骤,规规矩矩地走着程序。
经过一番不短的流程后,舒若菡终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进到了婚房。
新人入洞房后,并肩坐于悬挂百子图的婚床床沿,有喜嬷嬷向婚床抛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边撒边念着“枣栗子,早立子”等吉祥话。
“请新郎揭红盖头!”
舒若菡听到这句话后,原本还算稳得住的心跳,开始剧烈跳动。
不知道自己现在妆容怎么样,这么久了还好不好看?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四贝勒爷好不好看?
思绪乱飞间,一根绑着红绸布的喜秤被移过来,缓缓将舒若菡面前的布掀起。屋内红烛通明,原本朦胧的光影骤然亮堂起来。
舒若菡睫羽轻颤,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然后才慢慢抬眸,看向身前那抹挺拔的红影。
作为在马背上发展起来的满族人,四爷长得健壮高大,一身大红色织金婚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健硕,肩背宽阔,身姿凛凛,自有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再往上看,他的下颌线明显且流畅,唇瓣偏薄,高挺的鼻梁在烛火下勾勒出硬朗的轮廓,鼻峰俊朗,添几分英气,眼眸深邃,目光炯照,落过来时似带着淡淡的沉敛,却不显得凌厉。
听说德妃娘娘容貌甚美,因此得以从包衣走到妃位,如今看来应非空穴来风。
不过,最引人侧目的,还是四爷生为天潢贵胄,浑身浑然天成、矜贵非凡的气质。
本来要表演怔住的舒若菡,此刻真的有点看呆了。
四爷看到舒若菡,也有被惊艳到。美人柳眉杏眼,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肤如凝脂白里透红,口若含珠丹,秀靥艳比花娇,香娇玉嫩,美而不妖,艳而不俗。
四爷对上她的双眼,突然想起他少年时在草原意外碰见的一只小鹿。
那时突然撞见,只对视了一眼,小鹿就惊慌逃走了,他再也没见过它,没想到现在,见到了莫名相似的双眼。
不过四爷很快回神,然后发现舒若菡看呆的模样,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舒若菡似被这抹笑烫到,耳朵倏地沁上薄红,忙不迭垂眸低头,不敢再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