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爷瞪眼,满是不服:“我何错之有?八哥本就是被冤枉的,父皇不分青红皂白便治罪,我实话实说是错吗?”
“你以为你那是仗义执言?你分明是冲动无知!”
四爷猛地提高了声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
“如今父皇正因废太子之事猜忌众人,你以为大哥为什么提八弟?你以为为什么大哥一提父皇就这么生气?你以为,你如此冲撞父皇,就真的对你八哥是好事吗?
你只知为胤禩抱不平,却不想想,父皇最忌恨的便是皇子结党营私。你此番冲动,不仅救不了胤禩,反而会连累他,也连累你自己!”
十四爷最烦他一副只有他最聪明的训人模样,烦躁地道:“是是是!就你最聪明!心机最深!
我与八哥兄弟情深,见他蒙冤,自然要为他辩解,哪会像你一样计较那么多!步步为营!如今太子被废,你是不是也在暗中盘算储位?所以看见八哥倒台心中暗喜,才不愿我为其伸冤吧!”
四爷被他这番没良心的话堵得差点心肌梗塞,心中的火气都变成寒气,语气冰冷:“被当枪使了还洋洋得意,上赶着当别人的棋子。你可知,父皇当时拔刀之时,若不是五弟拦着,若不是我们求情,你早已性命不保?”
“那也不需要你来教训我!”胤禵也动了怒,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恨恨地道,“你向来看不上我这种‘愚蠢冲动’之人,我就是冲动,也比某些人虚伪做作、冷血无情要好!”
四爷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他猛地甩袖起身:“冥顽不灵!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离去,头也没回。
府外的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不日,张明德一案审结,称八阿哥胤禩听闻张明德狂言竟然不奏闻,所以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张明德情罪极为可恶,被凌迟处死,行刑时令与此事有干连的人都前去观刑。
天气寒冷,紫禁城的檐角凝着一层薄霜,连太和殿的铜狮都似浸在寒气里,敛了往日的威严。
三日后,刑场设在京城西市,张明德被绑在刑架上,衣衫褴褛,往日的桀骜早已化为浑身发抖的恐惧。
八阿哥穿着素色衣袍,站在观刑人群中恨恨地看着这一幕。
刑场上的惨叫声凄厉刺耳,不少观刑者面色惨白,有的甚至干呕不止。
八阿哥闭上眼,耳边却挥之不去那惨嚎,张明德死了倒是痛快了,但害他之事没完,幕后之人,他不会放过的!
他恨张明德的狂言惹祸,更恨那背后推波助澜之人,隐隐间,他猜到此事或许与大阿哥胤禔脱不了干系。
想以此祸水东引,弄倒他吗?不可能!
他定会查到证据的!
最近确是多事之秋,这桩风波尚未平息,紫禁城又起惊雷。
十月十五日,三爷胤祉奏称大阿哥胤禔与蒙古喇嘛巴汉格隆合谋,魇镇于废太子胤礽,致使其言行荒谬。
皇上大怒,再加追查,真相这才如剥洋葱般层层揭开。
原来张明德一案,真正的罪魁祸首竟是大阿哥胤禔。大阿哥听说张明德有武功高强之人,便收买他打算行刺太子。
又听说张明德曾去劝说八阿哥刺杀太子而被八阿哥赶走一事,大阿哥遂在太子被废后向康熙报告,欲把祸水东引至八阿哥胤禩。
当日,皇帝下旨:革去胤禔王爵,幽禁于府内,派兵严加看守,非朕旨意,终身不得出府半步。
处置了胤禔,康熙对废太子胤礽愈发关照,时常派太监前往胤礽的居所探望,送去御膳和药材,有时甚至亲自召见,与臣下的言谈中也不时流露出欲复重立之意。
群臣闻言,皆暗自留心,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选择。
皇子也收到了消息,暗中动作。
过了数十日,皇帝下令召满汉文武大臣,令众人于诸阿哥中择立一人为新太子,称要在诸阿哥中选择皇储,听从大家推举的建议。
此话一出,有夺嫡之心的皇子底下动作更甚。其中,平时办事温和通融,交友最广的八爷最受支持。以佟国维、马齐等为首的朝中重臣联名保奏八阿哥胤禩为储君。
当这份联名奏折呈到皇帝面前时,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心中满是意外与不悦,他捏着奏折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
次日,皇帝再次召集诸王及大臣。
他坐在龙椅上,神色疲惫,“昨日夜里,朕做了一个梦。梦中见到了孝庄文皇后和孝诚仁皇后,她们神色憔悴,颜色殊不乐,看着朕,一言不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朕醒来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孝庄文皇后是大清的定海神针,孝诚仁皇后更是朕的结发妻子,她们如此不悦,想必是为了太子之事。”
群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佟国维等人面面相觑,已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皇帝目光晦涩,继续道:“胤礽当日言行荒谬,皆是受了魇镇所累。这些时日,朕多加询顾,见他经多日调治,疯疾已除,本性痊复,言谈举止,已恢复往日模样。”
很明显,言下之意,可复立之。
话说到这份上了,满朝官员谁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