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祝东昇就听明白了,翻译过来就是,闻暻因为担心他高考发挥不稳,所以腾出兼职的时间来给他补习。
这大概是闻暻这么多年头一次放弃兼职,放弃挣钱,纯粹为了想让祝东昇复习稳当些,不那么劳累。
在闻暻的世界里,生活原本就是死水无波和打工挣钱,看着钱变多到不担心下一顿饭,下个月房租,下半年学费……可是现在,这些他曾经最担心的东西,全部排在了祝东昇之后。
没有任何预兆,祝东昇眼眶红了。
下一秒,他直接扑进闻暻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毫无章法地在闻暻下巴和脖颈处疯狂地蹭。
闻暻忽然觉得心化作了一滩水,并且在荡漾涟漪。
圈圈涟漪中,闻暻似乎觉得那滩水温暖、柔软,沁透他四肢百骸。
他想,也许这就是最简单不过的幸福。
他抬起手想摸摸祝东昇的脑袋,忽听一句带着鼻音的、闷闷的呢喃,来自怀中撒娇的人。
“闻暻,我好喜欢你。”
……
“先生,您卡里余额不足。”
前台小姐仍旧面带微笑,双手举着银行卡还给闻东。
大堂四角的壮男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不由自主看向这边,并且脚步缓缓往这边挪动,带他来结账的服务生也一脸无奈又尴尬地打着哈哈:“先生,别逗我们了,您看剩下的五万多是怎么支付呢?”
怎么支付,你问我,我问谁?
闻东将那张卡揣进衣兜,瞪着一双眼睛环顾四周,思考着今晚他到底怎么样能全须全尾地从这家酒吧出去?
“我,我今晚喝多了,先欠着!先欠着不行啊?”他大着舌头,踉跄着就往门外走,但有两个人及时拦在了面前。
服务生快走两步,也拦住闻东,面带歉意地笑笑:“先生,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没有赊账这一说,再说您要是钱没带够,刚才开酒的时候哪能那么痛快啊?”
这话里已经带了点刺,闻东听得出来,但是他仍旧没办法。
并且他现在心情糟糕透了,从娄雪那要到的准备还债的十万块被自己一高兴搭进去了不说,现在还倒欠五万。
原本这钱是给他开启新生活用的,结果被他喝两口马尿就搞砸了。
酒吧里很吵,舞池的音乐从门内渗透出来,酒精燃烧着他的神经,周围的每一双眼睛都像火焰似的炙烤着他的全身。
从那些打量的眼神中,闻东仿佛看到自己被剥干净衣裳,露出黢黑的内里,包裹着他骨架的皮肤好像不是黄色,而是黑灰色——此刻他在别人眼中和自己眼中都不是人,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他羞愧,他愤怒,他想发火,抄起手边的东西乱打乱砸。
他攥紧了拳,但是身边全是陌生人,他的拳头不敢朝向任何人。
最终,闻东无力地掏了掏兜:“我打个电话。”
他走向一边,每个人的视线都尾随着他,盯着他略显佝偻的后背。
拨号的声音在吵闹的酒吧大堂响起,明明被音乐声盖过,但闻东仍旧觉得这声音鼓点一般,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接电话。
接电话!
快接电话!
他在心里祈祷、呼喊、狂躁。
长达十几秒的呼叫过后,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那声音刻意压低着,带着不耐烦。
“你要的钱我已经打给你了,我对你够仁至义尽了,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闻东还什么都没说,先遭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原本被酒吧这些人压制的怨气,在被娄雪斥责的这一瞬间,像是一瓢冷水泼进了烧热的油锅里,滋啦一下炸开,溅出噼里啪啦的油星子。
“臭女人,你他妈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夫妻一场,你撇下老子和孩子跑了那么多年,傍上别的男人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是吧,看不上咱们这些野鸡了?你可别忘了,当初你可是和我这只野鸡住一个破房子睡一张破床的!”
他的男性地位,在家中代表权力的男性地位被挑衅了,于是他暴跳如雷。
可是他忘了,他的家早就散了,现在这个家中只剩他自己,无人愿意再承受他耍的威风了。
话骂完,没解气,闻东还想骂,才发现手机那头静悄悄的,电话居然不知道何时已经挂断了。
陡然间,四溅的火星子没了,被一只锅盖盖得偃旗息鼓,死了。
如芒在背的感觉更甚,闻东忽然感到巨大的恐慌,于是他抓紧电话,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拨。
终于,他再次打通了电话,那头什么也没说。
僵持几秒,闻东低三下气:“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是这样,我遇到点事,你能不能再给我转十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