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昇这才惊觉,一向隐性犯贱的娄恒也一直没说话,他继续往楼上走,就听“哐当”一声,什么金属掉地上了。
“不……不要,你别过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去拿手机报警。”娄恒终于说话了,声音格外沉着,连那孩子般的稚气都仿佛消失了。
报警?
就这么短短的几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暻刚才已经先一步来了,而祝东昇到现在还没看见人,听到这段对话,祝东昇脑补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他急火攻心,拖着两条跑酸了的腿,终于一鼓作气走到了尽头,跨上最后一个台阶前,首先出现在视线里的竟然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一摊血。
天杀的,他他他他……他他喵的晕血啊!
祝东昇双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在脑袋撞上楼梯扶手前一把扶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打起精神。
看来今天的生日主场是三楼,三楼布置了非常漂亮的几张餐桌,大概是用来宴请宾客,地面用大理石地砖铺就,被打扫得光可鉴人。
三楼的墙壁大概是单面玻璃,从里面可以清晰看到小区内漂亮精致的景观,玻璃墙上贴着气球和蕾丝饰品,沿玻璃墙一周铺满了黄色玫瑰。
但此刻,玫瑰的芬芳和鲜血的腥味同时刺激着祝东昇的鼻腔。
淡黄色的玫瑰映衬下,更显得地面上那滩巨大的鲜血格外刺目。
在那滩鲜血的中央,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躺在中央,那只总挂不住的鞋掉了,脚边蹭出去一溜血渍,大概是踩着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想离开,但是失败了。
那是一会儿没见的闻东,一个贱兮兮的老男人,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
祝东昇不确定,他撑着想晕倒的劲儿往那边走,娄雪母子二人就站在闻东身边,闻暻站在更远的地方,眼神冷漠地看着着一切。
祝东昇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闻暻此刻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闻暻现在一定很孤独。
那把带血的刀落在娄恒面前,娄雪去抓儿子的手但被躲开,娄恒满面寒霜,弯腰就将地上的刀捡了起来。
忽然,一声尖叫让祝东昇打了个寒颤,娄雪忽然爆发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娄恒,一双细白的手去抢那把刀。
“不行的,不行,你还这么小,不可以是杀人犯,你把刀给妈妈,妈妈替你去自首……”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传入祝东昇的耳朵,他一偏头,看见闻暻被孤立在这个世界之外,二人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也被放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娄雪哭得稀里哗啦,反倒是娄恒很冷静,人是他放松治安放进来的,祸患是惹出的,现在结果也由他承担了。
该说不说,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娄雪见儿子一副死鱼样,心里急得不行,她又劝:“儿子,把刀给妈妈,给妈妈,这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这个男人该死……”
她呜咽着,爱怜地抱着娄恒的脑袋轻轻抚摸,像一只母猫舔舐幼猫那样温情脉脉。
但是她脑中一片混乱,闻东死了,死在她家里了,死在她儿子手里。
这件事,到底怎么办才好?
不可以报警,不可以,娄恒不可以和杀人犯沾上一点点关系。
正这样想着,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妈大口喘着气,撑着楼梯扶手冲娄雪喊:“我已经报警了!您没事儿吧?那个男人……”
她话音未落,余光已经瞥见地上的人,张妈的嘴骤然闭上,眼睛瞪得老大,她一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闻东。
“他,他,他……”这几个字脱口时跟着主人一起颤抖,张妈眼中满是惊恐:“他怎么了?”
娄雪脑中本来天人交战,被张妈这一嗓子喊得如遭雷击,她忽然握紧拳蹬着张妈:“谁让你报警的?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她的声音尖锐,吼得张妈一愣。
张妈从应聘到这里上班开始,见过的娄雪一直就是副温柔的小女人姿态,有着很多有钱人家太太都有的优点,漂亮,优雅。
但是此刻,她的优雅全然不在,狰狞如同一只野兽。
“毁了,全毁了!啊啊啊啊啊啊……”娄雪狂喊着,自从她再次见到闻东起,精神就处于紧张状态,她担心闻东会再度找上她,担心她的男人会发现闻东,担心儿子会知道闻东。
她到处担心,到处防备,还是没防住闻东再次找到她,甚至是堂而皇之地进入她家,冲她要钱,又不知道为什么发疯。
“我的小恒不是杀人犯,不是杀人犯,不是……”她呢喃着,整个人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此刻,娄雪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骤然落在闻暻身上,她松开了娄恒,突然冲闻暻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璟,小璟,小恒他还那么小,他的人生还很长啊,妈妈求你,你能不能替弟弟担下……”
她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素来的高贵优雅消失不见,半个小时,可以让一个老傻逼从活蹦乱跳到四肢僵硬,可以让一个被金钱熏陶得优雅知性的女人变成个疯婆子。
她的眼睛祈求地看着闻暻,艰涩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小璟,求求你,帮帮弟弟吧,好不好?”
祝东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在胡说什么啊?事实就是事实,你让闻暻睁眼说瞎话也不行啊,你把警察当什么了?”
他立刻护鸡崽一般将闻暻护在身后,满怀敌意地看着娄雪,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祝东昇拼凑出完整的事件。
对于这个结果,他难以相信,但对于娄雪面对娄恒误杀闻东,想让闻暻帮忙顶罪这个想法,他更是嗤之以鼻。
闻暻笑了,嘴角牵动着僵硬古板的面部肌肉,眼中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