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昇随手清了屏,没太注意,他从网页登上自己的作者账号,熟门熟路找到《焚茧》,从第一章开始复盘起来。
bug,错别字,剧情衔接,人设……
一开始,一切都还正常,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文中时,小脑好像萎缩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原本写好的内容全部被修改成了自己穿书后陪伴闻暻的实录,天雷滚滚劈得他外焦里嫩。
“卧槽!这怎么回事?”
祝东昇惊呼,快速往后翻动稿子,直到翻完整本书,确认了一个事实,《焚茧》的内容被修正了,当前版本前半部分简直就是他和闻暻的青涩恋爱日记,后半部分是寡夫打拼日记,主角闻暻在痛失所爱之后,一个人摸爬滚打十多年,从底层创业小青年变成了知名企业家。
在故事的最后,那个早年沉闷的青少年变成了超级大佬,然而还是孑然一身,他后来再也没有爱过什么人,再也没有对谁敞开心扉,那颗心脏里自始至终都只住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在他最沉闷的青春岁月里,变成了一方小小的墓碑和一个小小的骨灰坛。
祝东昇视线早已模糊,身子微微颤抖着,从桌上抽了一张纸胡乱擦了把脸,吸吸鼻子。
被修正的全文最后,只有一句话——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闻暻应该更想做那个十八岁,贫困得全世界只拥有祝东昇的少年。”
祝东昇仰头靠在椅子上,目光空茫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好多问题。
后来那些年,闻暻一个人是有多不容易呢?
系统不是说过,他走后,那个世界关于他的一切就会彻底消失吗,那是为什么这个故事会被修改呢?甚至修改后的版本和他出现在里面发生的一切情节一模一样。
那闻暻是……又想起他了吗?
还是根本就没有忘了他?
是不是一个人孤独又委屈地恨他?
祝东昇脑中一团乱麻,心情也是无敌糟糕,低声咆哮着把头发薅得一团乱,然后趴在桌上静静的,静静的,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任由心中的惊涛骇浪平息成没有涟漪的模样。
而后他起身,将自己甩进了大床上,无能狂怒地捶打了几拳床铺。
小小的发泄过后,祝东昇发现,还是晚上,还是酒店,还是现实,还是一个人,还是和闻暻隔着次元,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问题的答案也得不到。
忽然,他想到了那串代码,那串被输入过几次的代码,在这一刻模糊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祝东昇忽然坐起,冲到电脑桌前,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起键盘尝试。
失败。
再尝试。
失败。
再尝试。
仍旧失败。
……
西双版纳的旅行匆匆结束,祝东昇的状态从那晚之后就变得更差了。
父母看在眼里,终于不再努力带着孩子散心,而是在沟通数次不见效后想找个心理专家好好跟孩子谈心。
诊室外,季雪和祝丰瑞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担忧。
一门之隔,祝东昇在里面接受医生的问询,但夫妻俩并不能听见。
季雪满面愁容:“哎,早知道就不让东东写这些东西了,你看现在好了吧,都写出心理问题了!”
对面的男人也是眉头紧皱,频频看向诊室的门:“你说咱们孩子好好的,怎么就一下子生活态度变得那么萎靡了呢?是不是他写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文写崩了被骂了?被网暴了?”
祝丰瑞一想到现在网络上的风气,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描成黑的,瞬间更担心了。
“你别说,有这个可能,可是每次一问东东他就是一副没什么事,写文累了的样子,最近更是瘦得皮包骨了,哎。”季雪说着,眼眶都红了。
他们夫妻平时都有自己的工作,也都比较忙,很少能腾出时间在家陪祝东昇,也一直都知道儿子喜欢写点网文,但都没有过分探究,只是表示尊重理解。
可是这次不一样,从季雪发现祝东昇废寝忘食在卧室写文,写得整个人都形销骨立,强行带人去云南旅游开始,祝东昇的身体状况就在变差,一天比一天消瘦,情绪也低迷。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季雪想,以前她家东东是个很乖,很阳光,还有点调皮的孩子,会开玩笑,喜欢喝乱七八糟口味的饮料,见到哪个同学有个不顺都要乐颠颠帮忙。
可是从她把祝东昇从卧室揪出来开始,她的东东变成了一个沉闷的人,很少笑了,甚至不太和他们待在一起,像是对外界的感知降低了很多。
季雪一开始担心他写书不顺,才提出旅游散心,可是她发现不是那么简单,不知道写书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严重影响了祝东昇的心理状态。
她不想觉得孩子心理有问题,可也不愿畏疾忌医,终于带祝东昇来了精神科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