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一会带你出去。”
墨衣男子弹开凑过来的鸟头,继续看着铺展桌面的布防图。
那身子肥胖的鸟没得来主人抚慰,一记包炒栗子扑闪展开翅膀,尖锐的鸟喙对准男子。
“柯首领已将使臣带来。”身穿将领甲胄的士兵恭敬对他道。
“处理干净了?”男子拍拍鸟头,随口问。
“是。”将领答道,“赶在使臣到来前,关内所有死尸全部清理完毕,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大熙使臣不会察觉出异常的。”
“大熙使臣察觉不出异常,那你身为沧溟道主将,可有发现啊?”墨衣男子随手在图纸上圈圈点点。
“这,这群死尸身染奇香,指甲发青,应是中了什么毒。”那将领磕绊着回话,连头颅也一寸寸压低。
好似说错话,就会一刀了结性命般,即便那墨衣男子并未有所动作,语调缓和,甚至透着诡异的随和。
一时间帐篷内没了声音,只剩下笔锋游走纸张的细微声响。
那将领熬不住了,僵着脖子,跪地道,“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身为沧溟关守关将领,还有你不明白的?”那人冷冷笑了声。
就当将领羞恼的要认罪时,头顶传来一声,“你问吧。”
将领松了口气,深呼吸道:“沧溟道关贸流通密集,那大熙使臣是真的不知沧溟关封关,还是故意走这条道路?殿下前两日不是还截获大熙的密函?说不定使臣来此就是和死尸……”
“养岱。”男子打断道,“别自己没用,就整日疑神疑鬼。”
“……是。”
“本殿明日便会离开沧溟关,按我新标的地方重新布防,三日后沧溟关放行,至于尸患一事,就到这里吧。”
养岱接过布防图,满心不服的领命退下。
“云大人,我们到了。”
养岱前脚刚离开,柯仞的声音就伸进帐篷内。
许是帐外冷风进入,绕圈打转的肥鸟顿时受了惊吓,拍打翅膀,刷的飞出。
与此同时刚要进帐篷的云淮,顿觉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直冲面门而来!
云淮脚步下意识后撤,抬手遮挡,眯起了眼。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只感到一阵劲风擦着头皮呼啸而过,几缕发丝被气流带起。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狭促的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云淮放下手,睁开眼,抬眼望去。
正是早前安排他们入关的人。
“这是我养的鹰,性子野了些,”他朝云淮示意此刻正乖顺落在自己右肩上的鸟,语气轻松,“时常带出来遛弯,总关在帐篷里怕把它闷坏了,它飞行技艺尚可,只是见到生人会有些急躁,方才没惊到使者吧?”
这毫无诚意的道歉,配上那促狭的眼神,让云淮万分肯定,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月黑风高,将军还是谨慎点好。”云淮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反唇相讥,“毕竟半夜玩鸟,若是撞倒了篝火,引发营啸还算小事……若是不小心撞伤了人,恐怕有失将军威严。”
他顿了顿,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当然,我这人向来宽宏,不会与一只扁毛畜生,或是它的主人计较这等小事。”
“这怎么能怪夜色呢?”男子拉长了声音,一脸假笑地赔笑道,“毕竟我这人患有眼疾,是白天还是黑夜,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分别呢?这话,不正是使者您亲口同我说的吗?”
他说话时,刻意加重‘眼疾’二字。
云淮眯了眯眼睛,大方的没同他计较。
“将军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云淮敛了神色,对上那人深邃的眼眸,直切正题,“若此事被王子殿下知晓,恐怕于你于我,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对了,还尚未请教,将军姓名?”
“嗯……”那人逗鸟动作一顿,肩上的鹰似乎有些不耐,坚硬的鸟喙啄弄着他裘装上的兽毛,他语调带出不耐烦道:“伊勒喀。”
话音刚落,那飞鹰便似得了信号,长啸一声,振翅而起,再次融入漆黑的夜空。
伊勒喀?
云淮默默咋舌,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名字怎么了嘛?怎么这人叫自己名字这么不情不愿?
莫不是在北漠的文化中这三个字跟他们大熙的‘李铁柱’、‘赵二蛋’一样,难登大雅?
这得多羞耻啊!
云淮摇摇头,不由有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