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傍山而立,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将整座城池浸润在鼎沸人声里。
行车数日,云淮便疲倦了数日。如今终于得以安顿,连对伊勒喀说话都带上了三分客气。
“这城中热闹远不及阁下。”
这几日伊勒喀闲着没事就找他,有时候路边一朵花他都得变着法子讲一讲它的前世今生。
云淮忍受多时,跟伊勒喀相比,天枢城中的热闹都逊色起来。
城中阡陌交通街道,楼阁屋舍俨然,相邻楼阁间的二楼全都架起木桥,供行人通行。
如此,人在楼上行,车马在底下走,即便人口繁多,也不显拥挤,如此巧思,不愧是以“枢纽”闻名的贸易大城。
伊勒喀佯装未听出他话中深意,顺着云淮帘缝朝外瞟了一眼,道:“天枢城每晚都会举办结友会,各地商贾多聚于此,互通有无,云大人要不要去见识一番?”不等云淮反驳,他紧接着道:“不过云大人这一路行来,身上并未财帛,想必囊中羞涩,这结友会怕是要错过了。”
云淮一时犯难。
他究竟要不要出言提一句还魂丹?比起那命不久矣的危津,他更想了解北漠诸城的情况。
不过……他好像还在扮演王子殿下的心上人来着?
正纠结之际,云淮目光掠过一方拐角处茶摊,桌上摆着山茶、荼靡……等晒干的花。
不等他赞叹大熙茶业兴盛,就听外头柯仞扬声禀报:“公子,到了。”
云淮原以为伊勒喀至多寻个客栈落脚,踏出马车才发觉,自己到底低估了对方的张扬。
别具异域风格的院墙上积雪堆砌,一枝耀眼山茶迎风绽开。
“如何?”伊勒喀摇着扇子靠近,“底下人特意挑选的,可还入眼?”
云淮望着那探墙而出的山茶,难得没有刻薄的点了点头。
……
屋内烧着地龙,云淮一入其中便仿佛被一股暖气熨帖,丝丝热流沿着冰冷的血管漫过全身,经络逐渐舒展,怀抱手炉的苍白指尖漫上血色。
他随意走至榻边,真不是云淮夸大,榻上是一张完整的兽皮铺就,皮毛光滑,在幽暗的烛火下泛起噌亮的油光。
“财大气粗啊,危津殿下。”云淮嗤笑出声,卧进松软的榻米中,阖上双目,喃喃道,“可汗独宠,可真是娇气啊。”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察觉出云淮此刻的不同,非要说的话——不是嘲讽,是羡慕。
……
另一边站在梅花树下的伊勒喀瞥见柯仞前来,收起折扇,抬眸道:“如何?”
这大冷天的拿把扇子,也就柯仞能装作没看见,“殿下放心,属下已安顿好了云淮大人,不过……”
他忽而停顿下来,似是拿不住要不要开口。
伊勒喀偏头看他,“有什么就说,你又不是朵花,站在那还不如我照镜自赏,再说我是锯了你的嘴,还是给你下了哑药?”
“……”柯仞道:“方才属下回来时被云大人叫住,他问属下知不知道伊勒喀这个名字?”
咔嚓——
伊勒喀手下的梅枝应声折断。
柯仞不明所以,听见伊勒喀的声音飘飘荡荡,仔细去听还有细微的颤抖?
“那……你怎么回的?”
“属下就说这是您养的鹰。”柯仞仍在那自顾自说:“他又问是不是那天飞他头上去的,属下一想,这和殿下身份没什么关联,也答了,然后云大人脸色突然就变了……跟殿下您现在表情一模一样!”
‘伊勒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堪称天衣无缝的缜密布局,就被这家伙几句话给搅和了?!
“殿下?”
关键柯仞还没意识自己的错误,一个劲问他怎么了。
伊勒喀冲他晃了晃花枝招展的枝条,“你先别说话,我怕你再说下去,我会忍不住把你给掰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