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群中行出一匹马,马背上的人勒住缰绳,停在匪徒前方,旁边人低低唤了声“二匪首。”
谢秋见那马背上人略点头,握剑的手腕微微颤抖,似乎很诧异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当了马匪。
临渊舫的割绳断交历历在目,他们早已没了关系,他问不出口。
周围士兵见谢秋不动,也跟着停在原地,手上刀鞘锋芒毕露,仍是剑拔弩张的状态。
二匪首警觉一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眉峰微蹙,手中飞刃随之射出,破风声后的骇人目光扫过那道染血白衣。
二匪首眼底愕然,周身逼人的戾气陡然软遢下去,随烟雾消散,沉寂在风中。
那飞刃速度快,直直冲向谢秋,而他就像脚下扎了根,无法挪动去抵挡飞刃。
二匪首一把抄过身旁匪徒手中弩箭,对准谢秋方向扣动。
在一声声“谢公子小心!”的呼喊声中,以箭止刃,生生将飞刃截断在谢秋眼前。
二匪首手心的汗浸令弩弓柄部湿滑,握在手上抖动,他行军多年,自认射无虚发的箭术在此刻慌了神。
以至于没有发现,在他将箭弩对准谢秋时,谢秋眼底的错愕和震惊,风中烟雾涨红了眼眶。
不待二匪首反应,箭弩上箭装匣的‘咔嚓’声刺痛他的神经。
“不许放箭!”他扭身沉声冷止匪徒。
呵斥声震耳,临近马匹惊厥,马背上的匪徒颠簸两下,撤弓扯住缰绳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突如其来的命令惹得众人一头雾水,离得远的匪徒见二匪首语气冷硬,拉满的弓渐渐回弹。
须臾,齐头并发直对城墙的镞箭纷纷撤下,如风过浪田,青苗竞相臣服。
“匪二。”
正当众人摸不着头脑时,后方匪徒群中传来一声不解中暗含警告的声音。
四周匪徒自觉让开一条通路。
马蹄踏过通路,掀起一阵尘土,朝前方二匪首走去。
黝黑噌亮的皮毛在夜色下如浮动的流光,紧裹在矫健的肌肉上,是难得的良驹。
但相比马背上的人,没人在乎这匹马如何。
这个时机到来,能同所谓的二匪首并肩的,想来就是众人口中传的神乎其神的赤巾军大匪首了。
远处城墙上的官员,匪徒群中的匪徒都将目光投向这踏月而来的匪首头子。
云淮他们站在城墙上离得远,四中焰火遮住视线,看不太清。
就是那身形挺拔,让他多眺望了几眼。
黑马走到在匪徒前端,同匪二并肩处,匪大一扯缰绳,停住马。
这位大匪首身形挺拔,如山岱般耸立,肃穆漆黑的窄袖骑装劈碎了月光倾泻满身。
长发用一根赤红发带高高束起头,左肩上垂有三根细辫,高挑的鼻梁在月下打下一片阴影,看模样倒像个青年。
匪徒心下疑惑,原来他们匪首这么年轻。
那马背上的人似笑非笑看着匪二,却向众人询问:“停什么?”
“二匪首说——”
“他的命令大过我?!”匪大利目扫过那人,那人顿时被骇住,哑了声。
匪大满意了,他扬起手,拉长声调:“放——”
众匪徒再次拉起弓箭,对准城墙,镞头闪着寒光,甚至有些点上了火镞。
方才惊慌失措的二匪首却在此刻一字不说,似乎真被自己兄长震慑住了。
在匪大手臂方要垂落的瞬间,他嘴角勾起浅淡的笑。
大匪首的目光也终于挪向城墙。
一道淡雅的身影撞入眼帘,匪大皱了下眉,觉得自己眼花般又定睛望去。
夜色下,城墙上下距离不近,大匪首隔着烟雾看清那人。
霎时震惊不已,胸膛肆虐的躁动见到那人就要喷薄而出,他恨不能立刻飞到城墙上,将那人揽在怀里,嵌进自己的骨血。
悬在半空的手僵直不下。
他如梦惊醒般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于是下一刻,众匪徒就听大匪首音调一变,淡然处之碎落一地。
“放下——!”
大匪首声色凄厉,咆叫连连:“都放下!不准放箭!”
匪二:呵。
熟悉的声音,远远撞入云淮心中,砸的胸骨震响。
若说方才见那道宽广身形以为是出现幻觉,那么现在这回荡耳边的就是幻听了。
烟雾笼罩四野,幻视和幻听下的人渐渐同记忆中、书信间,反复碾转于唇舌的名字交织,镌刻在心头。
危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