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尽头掠过一道黑影,同星月齐肩,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黑点正极速俯冲坠地,羽翼划出状若音爆的嗡响,转眼抵达地面。
正是疲于奔波的伊勒喀。
前几个月,云淮回到大熙,伊勒喀顺理成章踩着柯仞首席侍卫的称号,成功晋升为危津的爱情鸟。
长途跋涉,翻越雪岭,没有功劳也有疲劳。
危津却在某日临时更改计划,提前动身前往大熙,此时正卡在半道上的伊勒喀还不明情况。
等它欢欢喜喜回到北漠,畅想着将云淮的信笺高高赐给主人,再对它一顿谄媚时,却不见危津人影。
它在沧溟道徘徊数日,原路返回向云淮告状。
小报告没告成,倒是差点惊呆鸟眼。
云淮苦等数日没收到回信,怨气冲天宛若地狱裂缝喷涌而出的烈焰,危津眼看招架不住,急中生智,祸水东引,说:这鸡飞的慢,全是它耽误的。
这只鸡……
不是,鹰身上。
还装模作样撤掉它的五花肉,说是身体肥胖,飞不动因此害得云淮单相思。
害得它整日啃草,肥壮的鸟躯饿出了骨架。
若非危津还有正事,它定要朝他丢黄连!
危津:“找到了?”
伊勒喀停栖危津左肩,在主人顺毛的动作下欢快抖了抖身子,短促叫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多等几天。待风声过了再来寻找。”
一缕青烟自他身后升起,危津顺着烟雾看去,尉迟凛右手旋转烟枪远远朝他走来。
危津不甚意外挑了挑眉,“自己找不到还要嗅着味跑过来,羡慕我就直说。”
尉迟凛:“……”
危津来中州自然有他的目的——汤家矿山。
程千里那白鬼脸嘴严的紧,能撬开的就这一条消息。
可他伪装匪徒在中州巡了好些天,愣是连矿山的影子都没见到,一度怀疑自己被诓骗了。
倒是来到松南县觉得有些古怪。
不说这公主在山窝里能寻到什么歪瓜裂枣的姘头,还要派长史前来。
还有这黄册。
谎报人口,威胁百姓收受税款得以安居。
那这税款怎么来?谁来定夺?
还不都是这群尿一个坑里的贪官说了算。
话又说回来,要这么多流民做什么?
放在前几天他可能还有其他猜测,但田间那一出海市蜃楼亮相。
能想到的就只有挖矿。
难怪此处山丘贫瘠,地底下埋得全是宝,不显山不露水,藏得倒是深。
“入口隐蔽,这松南县地下不知挖空多少。”危津去下伊勒喀信筒上的密报:“这汤家人倒是机敏,挖条地道出县,通往入河口,走水路运输。”
尉迟凛凑近以绝顶高手的目力瞄了一眼信函,偏开头‘啧’了一声。
崔参不在身边,都没人给他解读北漠文字了。
不过比起矿石这种不动产,尉迟凛更好奇别的:“书院汤乐死亡后不久,便传出尸体被盗的消息,等我们碰面复盘推测出汤乐可能并不是当场死亡,或许早就死了的时候早以日下。在此之前,你们是怎么想到将尸体盗走,搞出动乱的?”
“你想知道?”云淮借月光靠窗翻看这一方桌面。
“嗯。”谢秋将灯推近,方便云淮看清楚些,“可是有什么地方是我没注意,还是说师兄对书院早有怀疑?”
他们两个趁危津和尉迟凛不注意,挑灯摸到终肃住宅。
此时人去楼空,唯有书桌上整齐的书堆在窗边。
“其实我不知道汤乐尸体有问题,至少在和你们见面前只能说是有所怀疑。”云淮随手翻来一本书,想了想转了个话题道:“松南县百姓口音不一,虽说一里十三音,十里不同天,但同在一个县,当时抵抗匪徒的都是壮丁,年纪相差不大,应该不会有这么明显的差别才对。”
谢秋顺着他的话回忆起,当时尉迟凛他们来攻打,半生不熟的两方会面堪比遇到鬼见愁,气氛冷凝。
双方茫然时,松南县士兵的话音跟狗啃的一样,参差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