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是兴是亡,中州各族是否争斗,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我虽有德却无才,利民之道非我所擅长。松南县内有矿山,若不是云维想杀我急红眼,这才暴露矿石的存在。
“要知道,能立足中州,以黄册压下流民身份,导致人口不均,仍能令整个县城有序运转的,绝非等闲之辈。大熙人才凋敝,百姓苦于氏族压迫,陛下变法收效甚微,这两人或可一用。”
“……所以,你,您来松南县并非盲目选择?”尉迟凛倒茶泼在黑石上,用布擦拭水渍,擦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哎,等等。那这监督姜彬变法的人选……?”
云淮笑笑:“自然是谢秋啊。”
滚!
还说不动秋秋!
亏他差点信了,这摆明了还没用!
老奸巨猾,虽迟但到!
黑石揣兜里,尉迟凛大步流星走开,仍大放厥词,“我早晚让你求我一次!”
云淮挑眉看向他远去身影,呢喃道:“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什么耳熟?”危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闲散靠在脊兽旁,见云淮看来,自垂脊边缘跳下,细碎的流苏链条在空中划出暗紫色弧光,转眼已来到云淮面前。
“风大,你怎么还穿这么少?”危津见他连外衫都没披,皱起眉头,搂着云淮朝屋里带,“今日药膳吃了没?”
云淮却问,“事情办好了?”
“自然,采出的硝石全运走了,半点没留下。”
云淮当时同他说这批矿归他,作为交换,手下的匪徒要归乡劳作。
危津自然愿意,来中州就是为了这矿,两人一拍即合。
等真见到矿,才知道为什么汤家、公主府做什么全都眼馋——这是硝矿!
冶炼火药中不可或缺也是极难获取的矿种。两方势力争夺硝矿,可就不单单是敛财这么简单了。
“对了,云大人就不猜猜我是用谁的命令调走的矿石?”
“臧愉婉。”云淮不假思索。
危津不甚意外:“为何?”
“汤家公主府这两方肯定有所勾结,矿石的最终去处不会只有一处,汤乐作为汤家安插在松南县的人,再怎么说也是小辈,死了就死了,再派个人来补上就是了。”
云淮说着,不动声色把在自己身上揩油的手推开些,“公主府长史在松南县,此时矿石分成少了汤家的份,拿臧愉婉开刀僵化两方势力,上好的靶子不用,你是傻的不成?”
“……”危津没想到,邀功成了嘲讽,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去年在芙蓉城审问程千里时,程千里透露汤家开采矿石,而这公主府长史又是云维的眼线。
忙的过来吗?
危津心想:给那么多人当狗使唤,也不觉得累。
他揽着云淮在塌米上坐下,又转而吩咐门卫几声,复而捧着黑黢黢的罐子回来道,“不过矿石千藏万藏,还是被云维知道了,他让你来中州,看样子是想设法独吞这笔矿,然后将脏水泼到你身上。如此,借汤家或是公主府之手除掉你,还解决了中州氏族。”危津冷笑出声,眼底寒光泵现,“真是好手段啊。”
云淮褪下鞋袜躺上榻,扭头转向雕栏玉砌榻板,蒙住脑袋,嗡声道:“我累了,要休息,你退下吧。”
危津可不管他累不累,搁下药罐,就将云淮从被褥中铲出来,“你费这些口舌,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转移话题,好逃过今日药膳?”
“……”
苦涩的药汁钻入肌肤,云淮顿时在口中尝出一股苦瓜味,刚吸气皱眉,那浓郁的苦又顺着鼻孔直入肺腑。
简直苦到家了!
“江大夫,你自己开的药方,怎么还嫌弃呢?”危津看他皱缩的脸庞,稀奇的多看几眼。
“胡说!”云淮一闻,便知道这不是自己开的药方,起身推他,“我开的方子没加黄芩,怎么会苦?”
“哦——”危津煞有介事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伸手搂着云淮腰肌,方便他坐起身,“原来好的这样慢,是方子出了问题,我就说,灌你体内的那些,我早就清理干净了,怎么会发热!”
云淮在他面前自在惯了,被这么一套路,才知道自己中计,慌忙找补,“你瞎改什么方子,我身体如何我自己还不清楚,加了黄芩改了药性,更加好不了!”
危津对这话不赞成,“你身体如何哪有我清楚?我可是一点点丈量出来的,难不成云大人曾自己对自己……”
“闭嘴!”云淮气不打一处,又拿他没办法,只好揪着药汁不放,“你这药药性相冲,根本没什么用,况且我已大好,不用再吃了。”
危津咬牙切齿:“我这方子可是寻了三四个郎中看过,对着你那残药渣改良的!云大人,我看你就从了吧!”
说完不等云淮反驳,一手钳住云淮下颌,一手端起药罐,仰头灌下去。
云淮大惊失色,扭身后退之际,顿觉腰间一紧,下一瞬嘴唇封住,药汁随之而入。
危津收着力道,可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淮来说,仍是难以撼动分毫的存在。
只能被迫仰起头颅,苦涩的药汁顺着相依的唇齿一道进入口腔,一股股的接连灌入,根本没有喘息的间隙。
药汁沿着张开的月空道滑入喉管,滚烫的灌入肺腑。
在危津猛烈攻势下,他连合拢嘴角都做不到,药水长驱直入,而他能做的便是鼓起腮帮,承受浇灌。
云淮眼角涨红。
自喉腔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呻吟。
太苦了!
云大人自认为不能任人宰割,手脚被箍用不上力气,可他还有舌头啊!
敏而好学的云大人,学着危津探出舌尖,去推危津。
危津眼睑微眨,似乎对云淮的举动有些意外,没收住力道,一股脑将药汁全渡了过去。
这些可把云淮逼的不轻,原本药汁就停在口腔,不肯往下咽,打算寻找机会再给危津回敬过去,被这忽然变卦的操作打个措手不及。
顿时猛烈咳起来,药汁沿着嘴角流出,云淮还没厚脸皮到冲着危津喷出来,被迫咽下苦汁。
喉咙受到大量水流摩擦,更加迅猛咳嗽起来。
危津略有歉意的轻拍他后背,给他抚平气息,回味的舔了舔嘴角,悠悠叹道:“你的礼贤下士呢?云大人。”
说着又凑近云淮,舔舐他嘴角的药汁,呼吸灼灼喷洒在脸侧,低缓而沉闷的‘嗯’了一声,“你方才不是还对松南县那些官员手下留情的吗?怎么对我就没有半分情了?”
“对你就不是礼贤下士了。”云淮喘着气,没好气瞪他:“是礼贤下亻本!”
危津挑眉,仰头对他自下而上看他,笑意加深,眼底欲色翻涌,“你果然对它念念不忘。它也想重游故地,既然云大人身体已无恙,那就让它在你那里留宿一夜,云大人可愿意啊?”